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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冷硬而锋利,每个字都像碎玻璃碴子,扎进她的耳朵里。

    那一刻,她只听见耳边轰鸣,饭碗从手里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白瓷片滚落在地板上,好像映出她狼狈的神情。

    她低垂着头,不敢再哭出声。

    眼泪却像失控的河水,顺着面颊一滴滴落下。

    她觉得自己就像那摔碎的碗,细小的裂痕无人理会,整片的破碎也只换来一句冷漠的“都是你自找的”。

    那一刻,她的自尊像瓷片一样,碎了一地,却连捡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那一刻,她是自厌自弃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爱哭,只是被训了几句,眼泪便像不受控制的泉水般涌出来。

    阮枝并不想让人看见她的软弱,可偏偏,眼泪总是背叛她,比言语更快一步地流下。

    阮枝想,会不会等她长大了,就不会那么爱掉眼泪了。

    或许,到那时,她的心会变得像大人一样坚硬,冷酷得像不再拥有泪腺。

    因为她常常觉得,大人们似乎真的没有眼泪,他们习惯了用责备、冷漠、甚至沉默来解决一切。

    可他们真的不懂。

    大人们似乎不懂,为什么那个孩子有那么多眼泪要流呢?

    也或许,是他们忘记了自己曾是个孩子的时候。

    他们抛弃了那段时间。

    可阮枝只知道伤心了,胸口就会有一团闷闷的痛,那些话像刀子割在心上,眼泪便成了唯一的出口。

    那是无法抑制的悲伤,是孤独与委屈的洪流。

    阮枝其实在心里想,或许每个爱哭的孩子,流下的每一滴眼泪,都只是在向世界呼喊——

    “请救救我吧。”

    可惜没有拯救者。

    有的只是冷酷的时间,带走眼泪,抚平悲伤,然后藏着心里的伤疤,继续生活着。

    阮枝躺在床上,薄薄的夏凉被裹着身体,怎么也驱不散心里的凉意。

    眼皮沉重,却不愿合上。她翻来覆去,脑海里思绪万千。

    她已经习惯在入睡前,自己编一个故事哄自己睡觉。故事里的世界,总比现实温柔些。

    这一次,她编的,是一个关于海边的故事。

    她想象自己走在沙滩上,潮水一遍遍涌来,冰冷的海水打湿了脚踝,像是把她心里的委屈都洗刷开来。

    天色灰暗,细雨飘落,她觉得孤单得快要融进这片天地。

    可忽然,前方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人,静静站在海岸尽头,为她撑着一把伞。

    阮枝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只觉得那身影清瘦而安静,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温柔。

    可她却怔住了,心口酸得发紧,却又升起一种陌生的安定。

    她告诉自己,那是她的恋人。但她心底更清楚,那其实是她的守护灵。

    她的守护灵看见了她的哀伤,看见了她的眼泪,所以来到她的身边。

    它不说话,只静静为她撑开伞,挡住雨,也挡住了世间所有的苛责与冷漠。

    阮枝缓缓走近,觉得胸口那股难以排遣的孤独,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守护灵啊守护灵,你可……一定要快点来找我啊。”

    她在快要合上的眼皮的时候轻声喃喃,像是对虚幻的海风,又像是对自己。

    雨声与潮声交织,像轻轻的摇篮曲,将她送入梦境。

    她带着一点苦涩的笑睡去,仿佛真的被守护灵拥在怀里。

    *

    第二天一大早,阮枝换好衣服,正要推门出去。

    鞋子刚穿好,还没跨出门槛,背后就传来阮母冷淡的声音。

    “你是不是又要去奶奶家?”

    阮枝脚步一顿,没出声。沉默在这间屋子里,总是最容易招来责备。

    果不其然,母亲火气又上来了。

    “你亲爸都不要你了,你还老往你那个奶奶那儿跑什么?是嫌我管得不够,还是嫌这个家留不住你?!”

    那些话像一枚枚生硬的石子,毫不留情地砸在阮枝心口。

    阮枝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衣角,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喉咙发涩,却不敢辩解。

    心里那股酸意涌上来,但她拼命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母亲见她低头不吭声,心里一阵烦闷,叹了口气,嘴里还嘟囔:“真是没出息。”

    然而下一刻,她却走进屋里,翻出一把伞,硬生生塞到阮枝手里。

    “外头快下雨了。路上小心点。”

    伞柄冰凉,落在掌心时,却像忽然有一股温热的力量渗了进来。

    阮枝怔怔地站着,鼻尖一酸,眼泪险些溢出来。

    她只好低下头,让母亲看不见自己的湿意,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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