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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官渡口,官渡手续繁琐,价格也高,以往商客忌惮水匪, 觉得走官渡有官兵护送更有保障, 自然不会再去冒险走私渡。

    但近年闽华江水匪祸事减少,走私渡的人便越来越多,尽管官府抓得严罚得重, 却还是无法彻底杜绝私渡现象。

    方南巳一行是从河东绕过来的,连大点的城镇关卡都过不了,自然不可能去走官渡。

    好在方南辰早在江南打点好一切, 提前叫了船停在江北隐蔽渡口,供方南巳一行渡江。

    大约是受的打击太大,那日,应天棋在虞城情绪崩溃大哭,嘴里说着乱七八糟的胡话,最后抱着方南巳哭到晕厥。

    应天棋状态实在太差,虞城的状况也迟早会引来官兵追查, 他们不好多留,方南巳便带着人先去了渡口,把他安置在船上,边等着留在秽玉山的那批人赶来汇合。

    应天棋哭晕过去就没再醒,但荀叔落在后面的队伍不知几天能见到,方南巳等不起,便先就近寻了几个郎中来瞧。

    那些郎中看过后也给不出什么有用的建议,只一个劲地摇头叹气,说这是心病,他们也束手无策。

    算一算,应天棋昏迷已有两日了。

    他睡得并不安稳,脸色苍白,经常起冷汗,偶尔还有意义不明的梦呓。

    “大人,属下打听到离这不远的小园村有个挺有名的大夫,不若将他请来瞧瞧?属下骑快马去,一来一回,半日就够了。”

    又送走一个摇头叹气的郎中,瞧着应天棋一直不醒,苏言实在心焦。

    方南巳却摇摇头:

    “没用,就是请来,多半也是一句‘心病’了事。”

    “可是……”苏言帮应天棋轻轻掩上了门,随方南巳一同走去甲板上:

    “不知陛下这心病,因何而起,又如何能解?”

    闽华江岸边种着大片大片的垂柳,风一过,柳枝随着水面的波澜一同飘摇,倒是安逸。

    方南巳却似未被这美景打动。

    他眸色幽深,只答:

    “虞城被屠,吓到了。他没见过这种场面。”

    顿了顿,他又似自言自语般低声一句:

    “更别提……”

    更别提,这惨剧源头是他自己。

    虽然方南巳不知自己离开的这两日,虞城发生了什么,但也能从细枝末节中猜一个大概。

    一个屠城惨案如何能与常年待在京城的应天棋有关?想必凶手也来自京城,为了某些人、某些事一路追到这里,或许是迁怒,或许是斩草除根,干脆杀了所有人。

    说来说去,这和方南巳在秽玉山遇到的人和事多半源自同一件事,与他们此行下江南的目的也相关。

    至于原因,答案很明显,是应天棋给郑秉烛的那句诗。

    应天棋此人,方南巳愿用一句“天真”来评价。

    他好像总会把人往最好的方向去想,也好像从来没见过世间残忍的人和事,像是生长在宫墙里的小树,刮风下雨都有遮挡,因为从小到大都被保护着,所以也愿意释放善意去保护别人。

    就像民间神鬼传说里的圣人,只要自己的行为处事稍微有一点点瑕疵就会不停更正反思。比如,上一次他只是间接导致方南辰那一寨子人不得不背井离乡,就纠结自责成那个样子,这次搭进去那么多条人命,更不知心里会怎么想。

    方南巳又想起了应天棋抱着自己哭闹着“杀了我吧”的那一瞬间。

    恐怕不是单纯的发泄情绪,而是真的崩溃至极无法面对,索性想以命去偿。

    方南巳不知道世界上为何会有这样的人,无法理解应天棋哪里来的那么高的道德标准,动不动就会自责难受。

    毕竟人不是他杀的,火不是他放的,冤魂索命也索不到他身上,又何必要将旁人的罪孽往上追几道弯揽到自己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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