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豪华游轮上，灯光璀璨，十六层水晶中庭，三层楼高的施华洛世奇吊灯正将六十万颗切面棱镜折射成钻石暴雨。

    缅甸柚木地板被意大利小牛皮高跟鞋敲出爵士鼓点，穿梭其间的侍者托盘里，鱼子酱在黑珍珠母贝勺下泛着潮湿的铀矿光泽。

    舞池中央的巨型冰雕维纳斯正从锁骨凹陷处流淌出蓝带马爹利，酒液漫过她大理石腹部。

    雷天恩的鳄鱼皮鞋跟碾碎了滚落脚边的南洋金珠，那件戗驳领双排扣西装敞开露出猩红真丝内衬，黑帮片教父式的宽肩在钻石壁灯下拓出阴影。

    他接起卫星电话时，左手小指那枚翡翠扳指磕在天线上，发出象牙麻将牌相撞的脆响。

    “港岛来的女商人？呵——”他喉结在青胡茬下碾过砂纸般的笑，“我雷天恩只识得两种女人，一种是被我压在身下玩弄的，一种是被我卖了换钱的。你话我知，你讲那位港岛阿姐……属哪种？”

    话音未落突然抬脚踹向栏杆旁的红酒桶，波尔多液如动脉血般喷溅上他白色西裤。

    卫星电话贴回耳际时，他顺势扯松了宝蓝色真丝领带，领带夹上的祖母绿在烟雾中像野兽瞳孔。

    “行了，我不管你为什么打这个电话给我，无非就是驱狼吞虎罢了，我不是傻子!挑!”

    他的视线落在游轮大厅，那里有荷官正用纯金扑克牌搭建埃菲尔铁塔。

    “影子，我是看在咱们之前有些交集的份上才接你的电话，听你说这些废话的!你这样藏头露尾的鼠辈，还没资格和我谈什么条件!”

    他舔了舔后槽牙，声音冷冽，“合作？哈哈哈哈，你凭什么和我合作？”

    他忽然把卫星电话伸向海风，让太平洋午夜潮声灌满电流杂音，五秒后才收回唇边补完后半句：

    “…老子现在，要去看脱衣舞娘用大腿开香槟了，没时间和你聊这些无聊的事情，收线啦!”

    挂断的瞬间，他反手将电话抛给身后戴白手套的保镖，飞过空中的黑色机体切开了一柱自穹顶洒落的激光，像把整个纸醉金迷的夜晚劈成了两半。

    但雷天恩没有返回那片璀璨喧闹的大厅。

    他倚在冰凉的船舷边，眉宇间拧出一道深痕，方才通话时的嚣张气焰已消散无踪，像被海风吹走的烟雾。

    抬手点燃一根雪茄却久久未吸，积了一截长长的灰白。

    “公子，到底出什么事了？”发仔忍不住上前低声问道。

    这位最受信任的心腹穿着剪裁合体的格纹马甲，眼神里透着与这奢靡夜色格格不入的警觉。

    雷天恩沉默了许久，久到雪茄灰烬终于不堪重负，断裂坠入黑暗。

    “港岛那边，”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刃，“城寨……有没有什么动静？”

    发仔迅速在脑中梳理情报：

    “一切如常。龙卷风还在医院躺着，城寨拆迁的风声是有，但那块地多烫手您知道的，谁都不敢轻易碰。”

    雷天恩的指尖在金属船舷上无意识地敲击，翡翠扳指发出轻微的脆响。

    某种超出掌控的预感，像根细刺扎在心头。

    “发仔，”他忽然开口，声音沉了下去，“让港岛那边的兄弟办几件事。”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

    “第一，查清楚一个叫陆离的女商人，什么来头。第二，摸清她和龙卷风、十二少这班城寨人，有没有什么勾连。”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第三……查明白，城寨那块地契上的名字，还是不是狄秋。”

    “地皮易主？”发仔难掩讶异，“狄秋那个死硬派，为了城寨那几栋旧楼能跟人拼命，怎么可能卖……”

    “按理说，城寨那帮人不该知道我的存在。”

    雷天恩打断他，摆了摆手，神情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影子虽然是个下三滥，但消息渠道未必是假的。一个港岛女人无端盯上我……”

    他望向远处迷离的灯火，声音渐冷，“总之，查。尤其是她和城寨的关系，我要知道根底。”

    海风卷来大厅里愈发喧嚣的乐声，雷天恩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寂静的维度。

    他最后瞥了一眼那虚幻的光海，将手中早已熄灭的雪茄，轻轻弹进了漆黑的海面。

    另一边，傅隆生公寓。

    “嘟——嘟——嘟——”

    忙音像尖锐的嘲讽，持续刺激着耳膜。

    傅隆生狠狠将手中的古董听筒砸回电话机上，那声闷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脸色铁青，胸口因剧烈的怒气而起伏不定，额角甚至有细微的青筋隐现。

    前几年，因一桩不便明说的“货物”转运，他曾与这位雷公子有过短暂而间接的接触。

    彼时双方各取所需，还算留有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