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市的机场不大，停机坪上停着一架从港岛飞来的小型客机。

    阳光很好，照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白花花的，刺得人眼睛发酸。

    吉米仔站在停机坪的边缘，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群人。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色衬衫，系着一条深灰色的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比在港岛时稳重了不少。

    他旁边站着南海市的刘市长，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脸上挂着那种标准化的、不露齿的笑容。

    他身后跟着分管经济的副市长、招商局局长、外事办主任，还有几个吉米仔叫不上名字的官员。

    再往后，是隔壁几个省的领导。有人笑着跟他打招呼，有人递名片，有人拉着他聊项目。

    吉米仔一边应付一边不时地抬手看表，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已经在骂人了。

    飞机晚点了快一个小时，这些人就在停机坪上等了一个小时。

    太阳从东边挪到了头顶，晒得人脑门发烫。

    刘市长擦了擦额头的汗，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不动声色地按了按额头。

    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陆总这次来，听说要在南海再投一个大项目。”“什么项目？”“说是什么VCD，听说投资额很大。”“不止南海，听说她还要去江浙那边考察。王省长这次专门从隔壁赶过来，就是想在陆总面前说上话。”

    有人笑了一下，没接话。吉米仔听到了这些议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在大陆待了这么久，早就习惯了。

    这些人的热情，不是对他的，是对他背后那个女人的钱袋子的。

    但他也知道，陆离的钱，确实花在了该花的地方。

    飞机终于出现在视野中，从远处慢慢降落，轮胎接触地面的瞬间冒起一股白烟。

    机舱门打开，舷梯车靠上去。

    吉米仔整了整领带，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舷梯下面。

    陆离出现在舱门口。

    她往下看了一眼，看到停机坪上黑压压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摘下墨镜，慢慢地走下舷梯。

    身后跟着胡枫、小辛和仔仔，三个人穿着深色的西装，打着领带。

    吉米仔迎上去，在舷梯下站定，朝陆离点了点头。

    “老板，欢迎来南海。”

    陆离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胖了。”

    吉米仔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没有吧？”

    他可是为了站稳陆离身边的位置，每天都要健身的。

    “脸圆了。大陆的伙食不错。”

    吉米仔张了张嘴想反驳，又闭上了，眼神幽怨的盯着陆离。

    旁边有人笑了，王省长走上前，笑容满面地伸出手。

    “陆总，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陆离握住他的手，力度适中。

    “王省长好，您看起来气色不错。”

    王省长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托您的福，最近经济指标上去了，我这血压也下来了。”

    他的话引起了一片善意的笑声。

    陆离嘴角微微上扬，松开手，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过身后那一排官员。

    刘市长站在王省长后面，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陆总，听说您这次要去江浙那边考察？那边的条件哪有我们好，您别去了。”

    陆离笑了。

    “刘市长这是怕我被挖走了呀？”

    几个人又笑了一阵。

    陆离的目光继续往后扫，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她知道这些笑容背后的含义，但她不反感。

    她在大陆投了这么多钱，是因为这里有钱赚，也因为这里的官员想做事、能做事、敢做事。

    她的目光扫过了人群的最后一排，停住了。

    许正阳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

    深绿色的布料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肩章上的星星在肩头闪烁，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

    腰间的武装带收得紧，把他的腰背衬得更加挺拔。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钉在地上的树，纹丝不动。

    帽檐压得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陆离。是带着确认、带着回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了很久的情绪。

    陆离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太久，继续往前走，跟几位领导寒暄了几句。

    许正阳从人群后面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