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坐在沙发上，将手里那支吸满墨水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个圈。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温和却又有些残忍的光芒。

    “阿强，钱送过去没？”楚河吹了吹有些发干的指甲。

    阿强把怀里的冲锋枪往上提了提，声音闷在口罩里：

    “送过去了，老板。”

    “大刘手下那个外号叫‘耗子’的兄弟跑的腿，在南市区的小客栈里找着人的。”

    “成，那瞎子什么反应？”楚河挑了挑眉。

    “嘿，能有什么反应？”阿强冷笑了一声，眼里有些不屑。

    “耗子说，那陈半仙正躲在被窝里啃带霉点的硬火烧呢，冻得鼻涕拉星的。”

    “三箱子大洋一砸在地上，那响声，把这瞎子的眼珠子都快震出来了。”

    “他抱住箱子就啃，还以为是自己祖坟冒了青烟。”

    楚河呵呵一笑，端起白瓷杯喝了口茶。

    “钱收了就成。那情报，他怎么说？”

    “耗子按您的吩咐，跟他说这是‘天上神仙’显灵送的造化。”

    阿强在桌面上虚点了几下。

    “把今晚鬼子宪兵队在小东门南码头的巡逻路线交给他了，让他去茶馆大肆吹嘘，就说自己能预知生死，名号就叫‘先知’。”

    “这骗子贪财得紧，拿了钱，正拍着胸脯满大街嚷嚷呢。”

    林婉儿这时候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根没点燃的香烟，在唇上轻轻抿着。

    “老板，我这边也给王天木发了报。”

    她走到楚河身旁坐下，旗袍下摆有些滑落，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大腿。

    “王天木一听是先知要他配合，二话没说，当即就把赵兰亭给派了出去。”

    “不过，我有些不明白，咱们就这么把鬼子的路线白送给军统？”

    楚河转头看着林婉儿，顺手帮她把风衣的领口往上拉了拉。

    “这不叫白送。”

    “武田现在跟疯狗一样在上海滩乱咬，不给他扔块带血的肉，他的眼睛会一直盯着我们远东商贸行。”

    “得让‘先知’这个名号，结结实实地落在陈半仙的头上。”

    “只有这样，鬼子才会觉得，他们终于抓到了那个幕后黑手。”

    楚河眼里闪过一抹森然的笑意。

    “这就叫，借尸还魂。”

    ……

    半夜，十六铺码头。

    靠江的“聚宝茶馆”里，烟雾缭绕，汗臭味和劣质烟草味混在一块，熏得人眼睛发疼。

    陈半仙正坐在一张有些摇晃的竹椅上，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上沾着几点隔夜的油渍。

    他手里捏着几块亮晶晶的现大洋，在指甲盖上吹了一下，放在耳边听着那清脆的响声。

    “啐！”

    陈半仙吐掉嘴里的茶叶沫子，用那只没瞎、却有些浑浊的右眼扫视着周围的茶客。

    “老子跟你们说，今晚后半夜，小东门那条街，日本鬼子要遭天谴！”

    他用一根有些发黑的竹签剔着牙缝，一脸唾沫星子乱飞。

    “信不信？不信老子跟你们赌一吊钱！”

    周围几个正喝着粗茶的苦力哄笑起来，有人不屑地啐了一口。

    “得咧，陈瞎子，你又在这儿满嘴跑火车呢。”

    “就你这半吊子水平，连明天早上吃什么都算不准，还算鬼子的运数？”

    “可不是嘛，前天你还说李记粮铺要降价，结果人家今早又涨了两分，真成！”

    陈半仙急了，一拍桌子，脸上的横肉直抖。

    “你们懂个屁！”

    “老子这叫大智若愚！实不相瞒，老子就是最近道上疯传的那个‘先知’！”

    “今晚十二点，鬼子第三大队的巡逻车在南码头必翻！不信你们就去瞧瞧！”

    ……

    深夜，小东门南码头。

    冷风夹着江水腥气，直往人脖子里灌。

    赵兰亭趴在臭水沟旁边的草丛里，几只绿头苍蝇在耳边嗡嗡直叫，他有些烦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队长，时间差不多了，鬼子的卡车该过来了。”

    旁边一个军统特务压低声音，手心全是冷汗。

    “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了！”

    赵兰亭低吼了一声，拉动了手里汤姆逊冲锋枪的枪栓。

    “先知给的路线绝不会错，打完赶紧撤，别跟鬼子纠缠！”

    “嗡——”

    一阵引擎的轰鸣声，在死寂的街道上响起。

    两辆装满日本宪兵的卡车，大摇大摆地从街角拐了过来。

    “打！”

    赵兰亭一声怒吼。

    “哒哒哒哒——！”

    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