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老黑拽着火绳的手猛地往下一拉，粗糙的掌心里蹭掉了一块皮。

    “嘭！”的一声巨响，震得他耳朵眼里直往外冒黄水。

    防空炮口喷出大团大团的黑烟，呛得周围的大兵直咳嗽。

    还没等日军投弹手按下那颗红色的投弹按钮。

    地面上，几百门高射炮像发了疯的野兽一样，吐出密集的火舌。

    惨白的天空中，瞬间被一朵朵黑灰色的烟花填满了。

    “连长！打中了！打中了那大王八的翅膀！”

    旁边的小兵被震得一屁股坐在泥水里，裤脚上全是黑泥，却乐得手舞足蹈。

    “叫个屁！赶紧给老子装弹！”

    老黑一巴掌拍在手下的后脑勺上，顺手抹了一把流到嘴边的黑鼻涕。

    “机枪手！把那几只漏网的苍蝇给老子扫下来！”

    就在这时，高空中的云层突然被猛地撕裂。

    十几架漆着鲨鱼大嘴的P-40战斗机，呼啸着从日军轰炸机群的侧翼扑了过来。

    发动机的轰鸣声，像是一群饥饿的野狼，震得整个山头都在颤抖。

    “哒哒哒！哒哒哒！”

    美制重机枪的子弹，像泼水一样，密不透风地倾泻在日军重型轰炸机那薄薄的铝合金蒙皮上。

    一瞬间。

    那些原本还大摇大摆、不可一世的日军重轰炸机，像是在半空中被按了暂停键。

    有的翅膀被打折了，打着旋儿往下掉。

    有的直接在半空中爆成了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

    “八嘎！有埋伏！快撤退！”

    日军领航机里，飞行员手里的驾驶杆都快摇断了，嘴里发出绝望的嚎叫。

    但一切，都太晚了。

    ……

    山城外的防空洞口。

    警报解除的哨子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拉着刺耳的长音。

    大批的老百姓抱着包袱，踩着满地的烂泥，从黑漆漆的洞里涌了出来。

    个个脸上都是黑灰，却掩不住眼里的喜意。

    “天爷啊，这回可真是老天爷睁眼了。”

    茶摊老板抹了把头上的汗，把那张油腻腻的抹布往肩膀上一搭。

    “我听我那在防空连的侄子说，今儿个打下来上百架敌机，真成。”

    “得咧，什么老天爷，我听人说，这是‘先知’显灵了。”

    一个驼背的账房先生在破瓷碗里吐了口茶叶沫子，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嗓子。

    “先知？就是前阵子把南京那几个汉奸一锅端了的那个神仙？”

    “可不是嘛，听说这回，连鬼子的航线都是他提前算出来的。”

    “啧啧，这先知，真乃我党国之神人啊。”

    茶客们凑在一块，压着嗓子，眼睛里全是敬畏的光芒。

    ……

    重庆，曾家岩。

    军统总部，戴笠的办公室。

    “局座！大捷！史无前例的空战大捷！”

    毛人凤连滚带爬地冲进办公室，手里的捷报纸都被他捏成了纸团。

    “防空司令部和陈纳德那边刚送来的报告，日军第三飞行集团……几乎被全歼了！”

    戴笠手里正拿着个紫砂壶，听到这话，手一抖。

    滚烫的茶水直接洒在裤脚上，他却连动都没动一下。

    “真的打下来了？一百多架？！”戴笠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有些破音。

    “一架都没漏！松井老鬼子刚死，这空军又被咱们给废了，委座今早高兴得连午饭都多吃了一碗红烧肉！”

    毛人凤把领口扯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油光。

    “好……好啊……”

    戴笠颓然地跌坐在椅子里，看着窗外渐渐散去的雾气，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

    “这‘先知’……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连鬼子大本营刚制定的航线，他都能一秒不差地拿过来。”

    “局座，那咱们下个月给先知的款子……”毛人凤凑近了，小声问了一句。

    “给！一分不少地给！”

    戴笠猛地一拍桌子，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

    “不仅要给，以后只要是先知要的，咱们就是去抢孔家和宋家，也得给他凑齐！”

    “传我的死命令！”

    戴笠指着毛人凤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往后，咱们军统在上海的所有行动，只要碰上跟楚河或者远东商贸行有关的事。”

    “一律绕道走！”

    “谁要是惹了楚财阀，老子第一个活剥了他的皮！”

    “是！局座！”毛人凤立正，大声领命。

    戴笠看着窗外，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