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将手里的红酒杯重重地顿在桌子上，目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死死地盯着外滩那个高耸的绿色尖顶。

    那栋被誉为“远东第一楼”的庞然大物。

    正是由英法美等多国财团共同控股的和平饭店。

    “老板，那地方水深着呢，英国汇丰、法国东方汇理，还有沙逊家族，都在里面占着干股，可不好啃。”

    安娜穿着一身有些起褶的格子西装，正拿着个吃剩一半的三明治。

    油渍印在她细嫩的手心里，白瓷咖啡杯边缘还有圈没洗干净的黑茶垢。

    “不好啃也得给老子啃下来。”

    楚河点燃一根烟，用左手手指在桌面上笃笃地敲着，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那栋楼的产权证上，写着我楚河的名字。”

    安娜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有些不解地眨了眨那双蓝色的眼睛。

    “老板，咱们虽然现在有钱，但要是硬从那帮洋鬼子嘴里抢肉，吃相是不是太难看了点？”

    “而且，股价这几天一直在涨，咱们在股市上扫货，得当冤大头啊。”

    “谁说我要当冤大头了？”

    楚河咧嘴一笑，露出大白牙，眼里却闪着狐狸般的光。

    “你现在就去交易所，高调扫货，能吃进多少是多少，把那几家财团的胃口，给我钓起来。”

    “那另外两边呢？沙逊家族在公共租界的路子野得很，他们可不差钱。”

    安娜用手指在裙摆上蹭了蹭油渍，眉头微微皱着。

    “不差钱，但他们怕死啊。”

    楚河从抽屉里甩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袋子里，是沙逊家族这半年私底下往华北倒腾大烟土的全部账本，连他们和鬼子宪兵队分账的条子都在里头。”

    “还有东方汇理那几个法国老总，在百乐门强占民女、弄出人命的口供。”

    楚河吐出个青灰色的烟圈，冷笑了一声。

    “你把这些东西，直接拍在他们那几张老脸上。”

    “告诉他们，三天之内，把手里的股份全给我吐出来，不然，明天的《申报》头版，就是他们这些贵族老爷的黑白遗照。”

    安娜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一把扯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张。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鲜红的印章，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老板……这、这东西您是怎么搞到的？”

    “这你别管，照办就是。”

    楚河靠回椅背上，冲她摆了摆手。

    “去，给那帮洋人，来一剂猛药。”

    ……

    当天下午。

    和平饭店，三楼的圆桌会议室里。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雪茄烟味和老式壁炉烤出来的干热气。

    英国怡和洋行的董事老查理，正黑着脸，把手里那份刚送来的警告信，在桌上拍得啪啪响。

    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横肉剧烈地抽搐着。

    “楚河！那个该死的华人暴发户！”

    “他竟然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威胁我们大英帝国的绅士！”

    “史密斯，你手底下那帮巡捕房的人，是吃干饭的吗？为什么不去把他给老子抓起来？！”

    史密斯探长坐在一旁，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自己的西装领口，手心全是冷汗。

    “查尔斯少爷，您快别说了。”

    “那楚河现在在法租界横着走，乔治那个法国胖子天天拿他的大洋，我们的人连他家庄园大门都进不去啊。”

    “而且……而且他手里，确实攥着咱们的死穴……”

    史密斯有些痛苦地捂住了脑袋。

    “我那三个在外面养的外室，昨晚全被黑衣人给‘请’到茶馆里喝茶去了。”

    “他要是把名单交给我太太，我这下半辈子就得在大街上要饭了！”

    “八嘎！还有我们特高课！”

    一个穿着便衣的日本武官也跟着一拍桌子，脸上的肌肉直跳。

    “武田大佐刚因为他受了申斥，这楚河，简直是上海滩的魔鬼！”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里乱成了一团，这帮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洋人和大班，个个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想反抗。

    但发现，自己所有的底牌、所有的污点，全都被楚河用放大镜，死死地攥在了手里。

    ……

    “楚先生，您这胃口，实在是太大了点。”

    两天后，还是在这间会议室里。

    法国东方汇理银行的代表，一个穿着考究燕尾服的法国老头。

    正脸色惨白地，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楚河。

    楚河穿着一身低调的深灰色西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