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并没有杀丁默，而是把他像狗一样放了回去。

    西郊的大雨还在劈里啪啦地砸下来，冲刷着大理石面上的焦黑和血迹。

    楚氏安保集团的几辆卡车已经在黑暗中调头，发动机的声音在谷口嗡嗡直响，泛着刺鼻的柴油烟气。

    丁默被阿强一脚踢在屁股上，在泥水里连续滚了两个跟头，浑身都是黏糊糊的黄泥和黑水。

    他顾不上大腿上那几道被钢板划破的深口子，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支起身，眼神里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

    “楚少爷……不，先知大老爷！我滚！我马上滚！”

    丁默双手撑在水坑里，疯狂地朝楚河磕着响头，额头撞在坚硬的石子路上，砸得血肉模糊。

    “别急着走，丁副主任，我这儿还有笔账，得跟你家李主任算算。”

    楚河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雪茄，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他走到丁默面前，穿着高档皮鞋的脚，在丁默那张满是血和泥的脸上重重地碾了碾。

    “从今儿个起，你们76号，每个月必须按时往我远东集团的账户里，打一百根小黄鱼，真成。”

    “算是我楚某人给你们保驾护航的‘保护费’。”

    “要是少了一根……”

    楚河的嘴角，勾起一抹魔鬼般残忍的笑意，声音很轻。

    “下个月，我楚家安保集团的装甲车，就会直接撞破你们76号的总部大门。”

    “到时候，咱们就不是在黑市里谈生意，而是在你们的办公室里，谈谈怎么给你和李世杰收尸了。”

    丁默吓得浑身哆嗦，脸被踩在泥水里，连大口喘气都不敢，嘴里含糊不清地哭喊着。

    “给！我们一定给！少爷放心，我回去一定让李主任按时交钱，一分都不少！”

    “滚吧。”

    楚河收回脚，转过身，将手里的雪茄烟屁股，随手扔进了旁边的泥坑里。

    阿强在后头啐了一口：“趁老子没改主意前，赶紧滚！”

    丁默连爬带滚地冲上了那辆还算完好的卡车。

    他顾不上大腿上传来的骨折般剧痛，一脚油门踩到底，卡车像条受惊的泥鳅一样，在泥水里狂飙而去。

    ……

    汪伪政府，76号特工总部。

    大门紧闭，大厅里冷冷清清，只有几个值班的小特工正缩着脖子在炭火盆旁烤火。

    李世杰刚从特高课灰溜溜地被赶了回来。

    他正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桌上那杯茶水早就放凉了，结了一层泛黄的茶垢。

    “砰！”

    大门被粗暴地撞开。

    丁默一瘸一拐地冲了进来，身上的大衣破成了条状，连脸上包着的纱布都浸出了黑红的血。

    “李主任！完啦！这回是真完啦！”

    丁默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像个被吓破了胆的耗子，眼泪顺着满是黑泥的脸滑下来。

    “丁默？！你这副死样，是在这儿哭丧呢？！”

    李世杰气得眼眶通红，一脚踹在面前的茶几上，震得茶杯盖子直跳。

    “武田那老鬼子，他真的不肯派宪兵帮我们？”

    “别提武田了，那老王八蛋自个儿都快被大本营勒令切腹了，哪还有胆子来惹那姓楚的！”

    丁默捂着嘴，发出一阵阵难听的咳嗽声，嘴里吐出两颗带血的碎牙。

    “主任……我、我见到‘先知’了。”

    “谁？！先知？他在哪？！”李世杰像被一道天雷击中，猛地冲过来，死死攥着丁默的领子。

    “就是楚河……那个远东商贸行的楚少爷，他就是先知！”

    丁默的声音颤抖得不像人声。

    “他手底下那支安保队，清一色美式装备，咱们八百个弟兄……连十分钟都没挺过去，全被打烂了！”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啊！”

    李世杰无力地松开手，一屁股瘫坐在了地板上。

    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干裂的嘴唇微微哆嗦着。

    他终于想起来。

    前阵子，他为了填补亏空，还专门派人去砸了远东商贸行的铺子。

    这简直是提着灯笼进厕所——找死啊！

    “还有，李主任，他、他给咱们立了新规矩。”

    丁默缩了缩脖子，眼泪又下来了，小声地说着。

    “从下个月起，每个月……必须给他们送一百根小黄鱼，算是‘保护费’。”

    “要是敢迟一天，或者少一根，他就要开着装甲车，把咱们76号总部给炸成平地。”

    “一百根金条？！”

    李世杰猛地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他怎么不去抢？！老子现在连给大兵发饷的钱都没了，上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