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雁看着这些价值连城的电台，知道红队根本付不起钱，急得眼眶都红了。

    她捏着衣角，手心里全是一层粘糊糊的冷汗。

    大厅地道里那盏昏暗的白炽灯，在头顶上轻微地摇晃，发出令人发窘的吱呀声。

    “楚先生，这……这些电台太好了，好得我都觉得有些晃眼。”

    苏雁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噙满了泪水，咬着没有血色的嘴唇。

    “可……可我们组织现在真的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真成，我们不能白拿您的东西。”

    “白拿？我有说白送吗？”

    楚河靠在厚重的木箱子边，有些慵懒地吹了吹指甲缝里的烟灰。

    “白送的事情，我楚河可不干，那是败家子的做派。”

    阿强在后头拍了拍裤脚上的泥，咧嘴帮腔：

    “就是，苏小姐，我们老板可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一分钱也是肉。”

    “不过……”阿强揉了揉有些发痒的后脑勺，嘿嘿一笑。

    “苏小姐要是实在觉得过意不去，不如……给咱们老板当个便宜的大管家？”

    林婉儿这时候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把小银剪子正慢条斯理地铰着指甲。

    “去去，阿强，别在这儿瞎起哄，老板的大管家现在可是有容姐。”

    她斜了楚河一眼，有些酸溜溜地啐了一口。

    “不过，老板，这十台美国货，在黑市上少说也得值个二十万大洋，您真打算……砸自个儿的招牌？”

    楚河吐出个青灰色的烟圈，冷笑了一声。

    “砸招牌？我‘先知’在上海滩的招牌，那是用铁和血立起来的，谁敢说是砸了？”

    他转过头，看着苏雁那张因为极度的局促和自尊而涨得通红的脸。

    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白瓷杯的边缘重重地敲了敲。

    “十台电台，我收你们……一块大洋。”

    楚河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闷雷，在狭窄的地下室里炸响。

    ……

    “一、一块大洋？楚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苏雁彻底傻眼了。

    她那双漂亮的杏眼瞪得圆大，连呼吸都停顿了，死死地盯着楚河。

    “怎么？嫌多啊？”楚河有些无赖地挑了挑眉，又喝了一口茶，把碎茶叶沫子啐在地上。

    “一块大洋也是钱，起码能让我去法租界的弄堂口，买一顿顶级的生煎包了。”

    “楚先生，这……这不行，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我们红队，不能占您这种便宜……”

    苏雁眼眶一红，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砸在布鞋上，晕开两小片湿痕。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每个人都在为了利益勾心斗角，哪怕是她们自己的同志，也常常要在经费上斤斤计较。

    而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在外界传闻中黑心、唯利是图的资本家，大情报贩子。

    却用一种近乎无赖、也极其温柔的方式，维护了她们红队那点可怜的自尊。

    “怎么没区别？这叫合理避税，也叫积压商品折价处理，真成，这由头多圆满。”

    楚河弹了弹烟灰，声音低沉了下去，却带着股子不容抗拒的霸道。

    “拿着吧，苏小姐。”

    “这乱世里，总得有人站着把事情干了，我没那副硬骨头，但我不介意给有硬骨头的人，送几件称手的家伙。”

    “还不清，就用你这管家……不，用你们红队的顺风耳来还。”

    “以后鬼子要是在江北有什么大动作，提前给老子打个招呼，省得耽误了老子在码头上的生意。”

    苏雁看着他那张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玩世不恭的侧脸。

    心里的那点防线，在这一刻，被这霸道的暖流彻底填满。

    “楚先生……您……”

    她深吸了一口气，任凭眼泪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

    这个男人，比她见过任何一个满口大道理的官员，都要真实，也要伟大得多。

    ……

    地道深处，十几名幽灵小队的成员正默不作声地，将一台台崭新的美式电台，装进空红酒桶里。

    重物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雁擦干眼泪，走到楚河身前。

    她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有些单薄的身躯，在这一瞬间，挺得笔直，像一株雪地里的傲梅。

    那是对信仰的坚守，也是对眼前这个男人的致敬。

    苏雁站在楚河面前，右手缓缓抬起。

    在昏暗的白炽灯下，向这个神秘的黑心情报商，敬了一个红队最庄严、也最神圣的军礼。

    她的眼里，还泛着泪光，声音却无比坚定，在这个有些逼仄的地下室里回荡。

    “楚先生，您和我们不是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