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几辆挂着远东商贸集团牌照的重型卡车，装满了红色物资，大摇大摆地驶向了城外的公路。

    大雨下得路面全是稀泥，卡车巨大的轮胎碾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有些沉闷的嘎吱声，卷起一大片带着柴油味的泥水。

    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里，光线有些昏暗，玻璃窗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雾气，苏雁正紧张地捏着手指，手心里的冷汗浸湿了裙角。

    “苏小姐，这车上的真皮套子昨晚被雨水淋湿了，有些发潮，你别老是用指甲去掐它，得，那可是我刚买的牛皮。”

    楚河靠在副驾驶的真皮椅背上，脚上那双高档的硬头皮鞋上还带着一星半点昨晚留下的黄泥，手里正夹着半截没点燃的雪茄。

    “楚先生，我、我不是怕，我就是有些心慌。我刚才瞅见后头那几辆卡车里盖着的防雨布，那轮廓……是咱们在岛上拼起来的战车吧？”

    苏雁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着，白皙的脸上被早晨的冷风吹得有些发青，手死死抓着那个带浅黑茶垢的温水瓶。

    “对。美制M8装甲车。上面有十二点七毫米的重机枪，还有门八十一毫米的迫击炮，小鬼子要是听话，这炮弹就留着打兔子。”

    楚河有些随意地用火柴划亮了火焰，凑近了把雪茄点燃，青灰色的烟雾瞬间在逼仄的驾驶室里弥漫开来，呛得苏雁咳嗽了两声。

    “他们要是不听话，阿强，大刘那帮兄弟现在就在后头的铁皮厢里守着呢。你猜，那几挺马克沁能把他们扫成几段？”

    阿强在前面一转方向盘，大嘴一咧，露出一口黄牙：“老板，您就放一万个心，谁敢查咱们的车，老子直接用重机枪给他超度了。”

    苏雁听着这两个男人像是在商量去菜市场买白菜一样，淡然地商量着怎么把鬼子连人带关卡轰上天，吓得她有些发红的眼眶又湿了。

    ……

    第一个日军关卡，小东门卡口。

    十几个身穿黄皮军装的日本兵，正懒洋洋地靠在沙袋掩体后面抽烟，带队的日本小队长山田，正挺着个大肚子，手里拎着王王八盒子。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肥脸上，眼角处有个极大的黑痦子，满嘴的大蒜和隔夜清酒的酸臭味，正不耐烦地冲着过往的车辆吼叫。

    “八嘎！停车！统统给老子下车检查！”

    他一巴掌拍在楚河头车的卡车发动机盖上，震得他手心生疼，那沉闷的金属声在雨幕里显得有些突兀。

    阿强把车停下，慢腾腾地摇下车窗，用那只满是黑机油和老茧的大手，把一张红色的“法国工部局免检通行证”递了过去。

    “老总，我们是法租界远东洋行的货车，车里装的是法国公使先生过冬用的红酒和布料，有免检通行证，不准查。”

    安娜在后面的车里用望远镜看着，手指在真皮座椅上死命捏着，手心里全是冷汗，嘴唇咬得没有一丝血色。

    “八嘎！在上海，大日本帝国才是主宰！什么法国通行证，在这儿就是张废纸！给老子开箱，搜！”

    山田把那红色本子狠狠地砸在泥水里，用靴子踩了两下，脸上满是凶狠的狞笑。

    “你要搜我的车？”

    楚河坐在副驾驶上，冷冷地推开车门，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惧意，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摘下了嘴里的雪茄。

    “山田少佐，我这车里运的，可是法国公使的私人物资。你今天要是敢动一根绳子，明天乔治总探长就能把你的骨头拆了。”

    “楚河？原来是你这个华人小白脸！”

    山田显然是认出了楚河，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

    “你少拿洋人来压我！今天就算法国人来了，也救不了你！开箱！不放行就通通枪毙！”

    他手底下的十几个日本兵，立刻哗啦啦地拉动了三八大盖的枪栓，黑洞洞的刺刀，齐刷刷地对准了楚河。

    阿强坐在驾驶座上，眼神瞬间冷得像死人一样，他一把拉开车窗，直接从窗户里伸出一挺粗壮、冰冷的美制汤姆逊冲锋枪。

    黑油油的枪口，不偏不倚，直接顶在了山田那颗满是横肉的肥脑袋上！

    “再多说一个字，老子一枪把你的脑壳，打出个拳头大的窟窿。”

    ……

    “八嘎！你们想造反吗？！”

    山田被那冰冷的铁器顶着脑门，手里的王八盒子直哆嗦。

    “开枪！把这些叛徒全杀了！”

    他刚想大吼，身后的卡车车队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只见后面几辆大卡车上的防雨帆布，突然被人从里面粗暴地扯了开来，露出了里面那两辆装甲车狰狞的重型炮口！

    几十挺马克沁重机枪的枪管，在雨水和灯光照耀下，散发着让人绝望的冷光，死死地锁定了关卡上的这十几个日本兵。

    这火力，别说他们这十几个小兵，就是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