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作战室里有些发闷，大刘拿粗糙的手掌在脖子上搓了一把汗泥。

    “老板，这活儿烫手啊。”

    大刘把手里那把有些生锈的军刺往桌上一扔，金属磕在木板上发出“哐当”的闷响。

    “咱们之前卖给军统那‘铁壁合围’的信儿，王天木那老小子可是乐得直冒鼻涕泡，大洋送得那叫一个痛快。”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粗黑的眉毛拧在一起。

    “这回这生化部队的位置，要不咱也画张图，随便标个几万大洋，卖给戴老板？”

    “对啊，老板，或者卖给美国佬也成啊。”瘦猴在旁边搓着手附和。

    他身上那件有些发黄的白大褂上沾着一星半点的机油，裤腿挽到小腿肚，露出一截长满黑毛的瘦腿。

    “那帮洋鬼子在领事馆里天天嚷嚷着要制裁小鬼子，咱们把这地址塞给他们，让他们去当炮灰多好，咱就在后头安生数金条，真成。”

    阿强靠在墙根，从兜里摸出根有些受潮的香烟，划拉了两下火柴都没点着，有些烦躁地把火柴梗折断扔在地上。

    “瘦猴说得在理，老板。那地方是鬼子海军俱乐部的地底，外头少说有一个中队的宪兵守着。”

    阿强把烟卷叼在嘴里，干嚼着烟草味，声音低沉粗哑。

    “咱们幽灵小队就这么十几号人，去炸毒气库，这可不是去菜市场买豆腐。”

    楚河坐在那把皮面有些破损的老板椅上，手里把玩着个带茶垢的白瓷杯。

    他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几个跟了他一路、刀口舔血的汉子。

    空气里安静得只剩下头顶那盏白炽灯发出“嗞嗞”的电流声，还有几只绿头苍蝇在垃圾桶边上嗡嗡乱转。

    楚河突然冷笑了一声。

    “砰！”

    他把手里的白瓷杯重重地砸在桌上，震得里头的残茶溅在粗糙的地图上，洇出一小片黄色的水渍。

    “卖给军统？卖给美国佬？”

    楚河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大步走到大刘面前，指着那张沾了茶渍的上海地图，眼底的血丝红得有些渗人。

    “那地方装的不是大洋，也不是他娘的棉纱布匹！”

    “那是毒气！是霍乱！是鼠疫！”

    楚河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气。

    “军统那帮少爷兵，打仗就是一窝蜂地扔手榴弹、架机枪扫射。”

    “万一在交火的时候，一颗流弹打穿了那特制的玻璃柜，毒气一泄露，这风一吹……”

    楚河的手指在地图上狠狠戳着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位置，指甲因为用力都有些泛白。

    “整个上海滩，不管你有钱没钱，是洋人还是中国人，全得在这儿七窍流血，肠穿肚烂而死！”

    大刘被楚河的眼神盯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嘴唇抖了抖，没敢吭声。

    “那帮畜生，这回是真要拿咱们中国人的命，去当他们实验室里的耗子啊。”

    楚河深吸了一口气，肺里那股子阴冷的湿气让他觉得喉咙发干。

    “我楚河是个做买卖的，我坑汉奸，我宰鬼子，我连国府的钱都敢抢。”

    他转过头，看着阿强，眼神锐利得像把刀子。

    “但这回，这脏东西，不为钱，不为利，只为家国大义，老子必须亲自带人去把它给平了。”

    地下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呼吸声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

    阿强把嘴里那半根嚼烂的香烟吐在地上，用满是泥的军靴狠狠碾碎。

    “干！”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风霜和刀疤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老板说得对，老子的婆娘当年就是在东北被鬼子的毒气熏瞎了眼，最后活活病死的！”

    “这帮畜生，老子早想扒了他们的皮！”

    大刘也咬着牙，一把抄起桌上的军刺，用力插在刀鞘里。

    “得咧！老板，您指哪我打哪！这回就是把命搭上，也绝不让这帮狗日的小鬼子好过！”

    “对！跟他们干了！”瘦猴挥着拳头，脖子上的青筋直冒。

    楚河看着这几个眼睛发红的汉子，嘴角紧绷的线条终于松缓了些。

    他走回桌前，拉过那张有些残破的日军俱乐部建筑图纸。

    “硬拼是找死，咱们得动点脑子。”

    楚河指着图纸上几条细细的蓝线，那是一些极其隐蔽的管道走向。

    “这俱乐部早年间是个俄国富商建的，后来被小鬼子占了。”

    “他们为了冬天取暖，在底下挖了极其复杂的供暖和通风管道。”

    楚河从兜里摸出一支有些干瘪的铅笔，在图纸上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