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着高脚杯的手指骨节分明，酒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浅红色的印子。

    “干一票大的？”安娜那双海蓝色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连呼吸都重了两分。

    她上前一步，高跟鞋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踩出一个深坑。

    “老板，您不是开玩笑吧？汪伪政府的主席？那可是日本人手里最金贵的傀儡！”

    “他身边光是贴身保镖就有一个排，外加特高课的暗哨和76号的精锐，咱们要是动他，等于直接捅了日本人的马蜂窝啊！”

    安娜的声音有些发颤，白皙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连带着那股子高级香水味都变淡了些。

    楚河没说话，只是慢吞吞地把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他把空杯子往桌上一顿，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谁说我要亲自动手了？”

    楚河从桌上的黄铜烟盒里摸出一根雪茄，放在鼻下闻了闻，一股子有些刺鼻的烟草味。

    “老子是生意人，只管卖消息。这捅马蜂窝的活儿，自然得交给那些满脑子热血、成天喊着‘铲除汉奸’的军统少爷们去干。”

    他咬掉雪茄的一头，“呸”的一声吐在旁边的废纸篓里。

    “戴笠那老狐狸，这几天不是正愁找不到机会在委座面前露脸吗？这汪伪主席的脑袋，可是个天大的投名状。”

    “只要价钱合适，他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把这买卖给做下来。”

    安娜愣愣地看着楚河。

    看着他那张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的英俊脸庞，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

    “老板，您……您是不是早就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崇拜。

    “这整个上海滩，不，这整个中国，在您眼里，是不是就像一盘棋？”

    “军统、中统、小鬼子、汉奸……所有人，都只是您手里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

    楚河划了根火柴，淡蓝色的火苗跳跃着，照亮了他眼底那抹冰冷的戏谑。

    “棋子？”

    他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缥缈。

    “这世道，谁不是棋子？小鬼子是天皇的棋子，汉奸是小鬼子的棋子，军统是戴笠的棋子。”

    “就连我，也不过是这乱世里，一个想活得比别人好一点的俗人罢了。”

    “可是老板，您跟他们不一样！”

    安娜猛地走上前，一把抓住楚河的胳膊，那双蓝眼睛里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在欧洲，我见过那些所谓的贵族和财阀。他们贪婪、愚蠢、自私。”

    “他们只会在战争爆发的时候，像老鼠一样带着金条逃跑。”

    “但您不同。您不仅有钱，有手段，更有那种……那种能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智慧！”

    她紧紧地盯着楚河，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您知道吗？在犹太人的传说里，只有上帝才能预知未来。”

    “而您，老板，您就是东方的神明！”

    楚河看着她那副狂热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伸出手，在安娜那张精致的混血脸庞上轻轻捏了一把，惹得她一阵娇呼。

    “神明？老子可没兴趣当什么神明。神仙都是要普度众生的，老子只管自己吃香喝辣。”

    “行了，别拍马屁了。赶紧去把给军统的消息放出去。”

    楚河甩开她的手，转身走向窗边。

    “记住了，价格不能低于一百万大洋。告诉林婉儿，这是底线。”

    “得咧，老板，我这就去办！”

    安娜像个领了圣旨的狂信徒，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跑了出去。

    ……

    法租界，楚氏庄园。

    雨下得更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催命。

    汪有容穿着件单薄的真丝睡衣，坐在梳妆台前。

    她手里拿着把梳子，却半天没动一下，只是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怎么了？有心事？”

    楚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他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那瘦弱的肩膀上，轻轻地捏了捏。

    “没……没有。”

    汪有容像只受惊的小鹿，猛地回过神来。

    她赶紧放下梳子，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拉了拉睡衣的下摆。

    “老公，你……你忙完了？”

    “忙完了。”

    楚河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眉头微皱。

    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低头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有容，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