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成，王天木这老小子，要是连这点大洋都凑不齐，那他这站长也甭当了，老老实实回重庆抱戴笠的大腿去吧。”

    楚河有些不耐烦地把手里的红酒杯往桌上一顿，发出“哐当”的闷响。

    窗外，雨又开始下大了，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在红木桌面上倒映出一片模糊的、带点血色的光影。

    “老板，大事不好了，这回那帮洋鬼子是真要跟咱们撕破脸了！”

    安娜急吼吼地推开门，连高跟鞋上沾着的烂泥都来不及擦，白皙的脸上全是细汗，急喘着粗气。

    “英国领事和法国参赞亲自带了人，领着租界驻军的两个排，开着铁甲车和两门哈奇开斯山炮，正把咱们在三号码头的仓库给死死围了！”

    “他们手里拿着工部局的联合搜查令，说怀疑咱们私通抗日志士，要强行查封，大刘带兄弟正搁那跟他们顶着呢，可鬼子兵的枪栓都拉响了，您看……”

    安娜把揉得发皱的电报纸拍在桌上，手指上还沾着一抹擦不掉的红橘子汁，在西装下摆上胡乱蹭了蹭，蓝眼睛里全是掩不住的惊慌。

    楚河坐直了身子，把嘴里抽了大半截的雪茄随手扔进烟灰缸里，溅起几点火星子。

    他嘴角咧开一抹残忍而又极其邪魅的笑，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眸里，瞬间爆发出令人骨头发寒的杀意。

    “强行查封？老子看他们是活腻歪了。”

    楚河猛地站起身，真丝睡袍的领口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

    “阿强！把咱们在岛上训练的那五百名‘楚氏安保’的精锐，全部给我调到码头去！”

    “把前阵子从德国人那儿搞来的七十五毫米野战炮，还有那几门美制迫击炮，通通给老子拉出来，就在码头对岸的高地上，把炮口给老子调准了，直接对准洋人的铁甲车！”

    阿强从外间闪进来，手里正拎着半个啃剩的冷馒头，闻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激动得浑身肌肉直哆嗦。

    “老板，您……您这是要跟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驻军公然开战？！那可是整整两个排的洋兵啊，还有大炮，真要动手，这上海滩可就真要翻天了！”

    “开战？老子怕他们个鸟！不给这帮自以为是的洋鬼子来一次狠的，他们还真当这魔都的规矩是他们定的了，谁都想来咬一口！”

    楚河一脚踹开脚边的椅子，在泥地里重重地踩了踩，声音冰冷得像冰渣子一样。

    “去！告诉大刘，要是那帮法国兵敢动我的仓库一根绳子，不用等我命令，直接给老子开火，用重炮把他们的铁甲车给老子轰进黄浦江里喂鱼！”

    “是！老板！”

    阿强低吼了一声，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般，转头狂奔了出去。

    ……

    三号码头，风雨交加，江面上泛着浑浊的白沫。

    几十个穿着红蓝色法军制服、手持刺刀的法国兵，正和一队英国水兵一起，将远东商贸行那个巨大的钢结构仓库围得水泄不通。

    两辆漆黑的、在雨水里泛着冷光的铁甲车停在最前面，粗壮的机枪口直指仓库大门，两门哈奇开斯山炮也已经褪去了炮衣。

    “里面的华人，听着！我们是法租界工部局巡捕房！我命令你们，立刻打开大门，接受搜查！”

    乔治探长穿着身大了一号的警服，胖脸上全是冷汗和雨水的混合物，正扯着公鸭嗓子，有些虚张声势地大喊。

    他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仓库里头，放的可是楚河的命根子。

    但在工部局那帮洋人董事的逼迫下，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来当这个马前卒。

    “乔治探长，少在这儿跟老子放洋屁！”

    大刘光着膀子，手里端着挺轻机枪，大喇喇地站在仓库二楼的阳台上，往下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我们老板说了，这里是远东洋行的产业，挂的是英法合资的旗，你们凭什么搜？！”

    “大刘！这是总董的死命令，我也没法子啊！你快跟楚先生说说，交点‘罚款’，让我进去做个样子，不然两边真要开火了！”乔治压低声音，隔着雨幕冲大楼大喊，声音都在打颤。

    “开火？老子倒要看看，今天是谁先死！”

    大刘冷笑了一声，猛地一挥手。

    “拉开！”

    “哗啦——！”

    随着几声刺耳的、防雨布被粗暴扯开的声响。

    在码头对岸，高高的土坡和建筑楼顶上。

    四门黑洞洞的、闪烁着致命寒光的七十五毫米野战重炮，突然缓缓地抬起了炮口！

    几十挺汤姆逊冲锋枪和马克沁重机枪的枪管，也齐刷刷地从掩体后探了出来，居高临下，将这几十个洋兵和那两辆铁甲车，死死地锁死在开阔地上！

    那火力的密度和强度，把在场的所有洋兵都看傻了眼，手里的步枪瞬间成了烧火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