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把话筒扔在桌上，震得上面那个带茶垢的杯盖直跳。

    他趿拉着那双有些磨损的皮拖鞋在屋里走着，“十倍的价格，戴老板要是嫌贵，大可以不买，反正在这上海滩，多得是想抢着给老子送钱的‘大冤种’，真成。”

    他靠回椅背上，顺手从汪有容手里接过一瓣刚剥了皮的橘子，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他吐出两个橘子核。

    “老板，王天木在电话里声音抖得像筛糠似的，说戴老板这回为了凑钱，把重庆那两个刚建好的军火库都给低价抵押给孔家了，可真够拼的。”

    林婉儿走进来，穿着件有些发潮的风衣，手里正拿着把小剪刀咔哒咔哒地铰着指甲。

    她那头乌黑的卷发有些乱，身上带着股子淡淡的防潮樟脑丸味儿和外面闷热的泥腥气，眼角挂着两抹没睡好的黑印子。

    “拼？他不拼，明儿个日本人的九七式轰炸机飞到重庆，炸的又不是他自个儿的黄山官邸。”

    楚河不客气地在林婉儿大腿上掐了一把，手心在她温软的肌肤上轻轻摩挲，惹得她娇呼了一声。

    他冷笑着，把手里捏着的半截铅笔往桌上一扔，“得咧，那帮军统的家伙，现在穷得连买药的钱都没了，居然还敢在我的码头上跟小鬼子打架，砸坏了我三块玻璃。”

    “老板，不仅是军统，中统的徐恩曾这几天也在发疯。他派了几个手下乔装成难民，在咱们洋行后门探头探脑的，被阿强带兄弟当场打断了腿扔臭水沟里了。”

    安娜把剥了一半的橘子随手扔在桌上，手指上粘着黏糊糊的黄色汁水，在西装套裙上胡乱擦了擦，“我瞅着这帮洋鬼子现在也是急红了眼，今天英商来买情报，明天法商来求药品，两头吃回扣，咱们都快赚烂了。”

    “在上海滩做生意，就得有这个觉悟。吃完日军吃军统，两头通吃，老子这不叫在夹缝里求生存。”

    楚河慢吞吞地吐出个青灰色的烟圈。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顺手捏了捏正帮他捶腿的宫本由美的手腕，“由美，你在特高课里立了功，武田那老狗最近对你没起疑心吧？听说他现在跟个疯狗似的，天天在办公室里拿皮鞭子抽桌子。”

    “回主人，由美现在是他最信得过的人。那老狗为了活命，把他在长崎的几家五金铺子的地契全交给我了，求我帮他在您面前多美言几句。”

    宫本由美低着头，声音软糯得像一团棉花。她那双好看的蓝色眼眸里，闪烁着对楚河近乎病态的崇拜，小手在他的拖鞋面上轻轻揉捏。

    “武田这老鬼子，倒是个识时务的俊杰。不过，他的命我暂时留在他的脖子上，还有用。”

    楚河喝了口热茶，把嘴里的茶叶梗随手啐在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巨大的地图前，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婉儿，告诉你家戴老板，想要这大江南北的日军换防计划，就拿美国人新到港的那十门野战迫击炮来换。别跟我扯什么兄弟情义。”

    林婉儿抿着红唇，眼角都是笑意，“老板放心，王天木现在把咱们当成了活祖宗。只要这密码本在咱们手里，军统在上海滩的所有行当，都得看您的脸色行事。”

    她把嘴里嚼烂了的红油麻花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酥皮，“不过，老板，我瞅着这名单上……好像还有个不长眼的家伙在打咱们的主意？”

    楚河看着系统面板。脑海中全息雷达光幕上，一个代表着中统死士的、有些暗淡的灰色光点，正在庄园外围的灌木丛里鬼鬼祟祟地晃悠着，在黑夜里像个带刺的红灯笼。

    “是徐恩曾的人。这断腿老狗还真是贼心不死，派了几个玩刀的瘪三就想来抄我的家。”楚河冷笑。

    他转过头，看着阿强。

    “阿强，去。把大刘和瘦猴也叫上，多带几条发了疯的高加索猛犬。”

    “既然这帮家伙嫌活得太安生了，老子今晚就送他们，去黄浦江里喂鱼。”楚河嘴角挂着一抹极其残忍的笑。

    “强哥，地道里那几大箱子刚运来的德制军火，兄弟们已经擦了三遍了，这回可算是派上用场了！”大刘推门进来。

    大刘一脚踩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把生锈的铁撬棍，裤脚上全是黑色的煤油烟气，咧着大嘴直乐。

    楚河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雨幕，拍了拍大衣上的泥点。

    “大刘，别在里面瞎起哄，今晚，咱们去拿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中统特务，来祭咱们这第一批刀锋。”

    “是！老板！”

    阿强低吼了一声，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一时间，楚公馆的书房里，只剩下那座老式挂钟，发出沉闷的、像死人骨头摩擦般的“滴答、滴答”的声响。

    苏雁站在后面，看着这些穿着黑衣服、眼里闪着冰冷杀气的男人，一个接一个地走进风雨。

    她心里明白，今天晚上，整个上海滩。

    都要因为这个男人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