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外面泼开的雨声。

    那雨声在窗玻璃上砸出噼里啪啦的动静，像是有个疯子在用石子狂敲。

    王天木两只眼珠子瞪得老大，手里的钢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划拉着。

    他的手抖得厉害，钢笔尖在粗糙的信纸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沙沙声，墨水在纸面上洇开，像是一块块发霉的黑斑。

    “楚先生，您……您别催，这名单上的人，我得仔细过一遍脑子，要是漏了一个，戴老板那头我真法交代。”

    王天木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把浸透了汗水的衬衫领口死命扯了扯，露出一脖子发红的汗泥。

    “少跟老子扯皮，王天木。”

    楚河站在桌边，半边身子隐在灯光的阴影里。

    他那张平时总是带着轻浮笑容的脸，此刻绷得像块生铁，眼角处的肌肉神经质地一抽一鼓。

    “你再多磨蹭一秒，老子现在就把你这张老脸，按在这碗滚烫的咖啡里，真成。”

    顾长风在一旁叹了口气，有些干枯的手指在大腿上死死攥了攥，把那条洗得发白的中山裤抓出一大片褶子。

    “楚先生，这……国家大义在前，咱们后院的事情，能不能先往后挪一挪？”

    “滚蛋！顾长风！”

    楚河猛地一回头，两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瞪着他，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恶狼。

    “老子的女人和没出世的儿子差点没了，你这会儿跟我谈国家大义？”

    “你们红队要是连自己人藏身的地界都守不干净，就甭来租界丢人现眼。”

    他劈手夺过顾长风递过来的那份盖着红色火漆的苏北药品批文，看都没看，直接塞进西装里。

    批文上那股子有些发霉的纸张味，在有些发闷的空气里散开。

    “写好了没有？王天木！”

    楚河拿手枪在王天木的脑门上重重顶了顶，冰冷的枪管在王天木那满是冷汗的皮肉上，戳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红印子。

    “好……好了，楚先生，这是特高课在法租界的三处安全屋，还有五个收了钱的巡捕名字。”

    王天木把那张沾了手汗、有些发粘的纸片推过来，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在沙发椅上。

    “婉儿，拿上东西，走。”

    楚河劈手夺过大洋本票和纸条，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林婉儿有些慌乱地抱起沙发上那件湿漉漉的狐皮大衣，小高跟鞋在厚实的地毯上踩出沉闷的咚咚声，快步跟了上去。

    “楚先生！今晚这大局……”

    顾长风在后头喊了一嗓子，声音在走廊里碰出有些发扁的回音。

    “去他妈的大局！”

    楚河头也没回，一脚踹开包厢的红木大门，狂暴地朝电梯口走过去。

    他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在过道的灯光下，泛着冰冷刺骨的乌光。

    电梯栅栏门轰然拉开，阿强正带着十几个穿着黑风衣、手持美式微冲的死士在里面蹲着。

    “老板，弟兄们都在后车上窝着呢，汽油灌满了，一脚油门就能踩到底！”

    阿强摸了把脸上的雨水，那张黑脸在昏暗的电梯里显得格外狰狞。

    “回庄园！路上要是碰见带枪的，甭管是谁的人，直接给老子碾过去！”

    楚河一脚跨进电梯，两只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刺耳的摩擦声。

    三辆改装过的防弹福特卡车在和平饭店后巷的烂泥地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排气管里喷出大片黑烟。

    车窗上的钢板被雨水浇得啪嗒响，车厢里闷热得很，一股子刺鼻的火药味和汽油味交织在一起。

    楚河闭上眼，脑海里的全息雷达网格开始疯狂地向法租界他的庄园方向铺展开去。

    雷达网格里，代表敌对势力的那二十几个红色光点，此刻正散乱地分布在他家庄园的后园子和两侧的弄堂里。

    而在他们周围，则是代表楚家卫队的三十多个绿色光点，形成了一个铁桶般的包围圈。

    “大刘，你那机枪是烧火棍吗？怎么还有人在玫瑰园里跳腾？”

    楚河睁开眼，从座底下摸出一盒装满子弹的弹鼓，咔哒一声拍在汤姆逊的卡槽里。

    “老板，这帮鬼子换了法国巡警的皮，弟兄们一开始没敢下重手。”

    “这会儿重机枪已经抬到二楼阳台了，正对着那帮杂碎超度呢，真成！”

    大刘的声音在对讲机里被密集的枪声震得有些发哑，还夹杂着子弹壳落在水泥地上的清脆撞击声。

    “少跟老子废话，一个活口都不留！”

    楚河咬着牙，把那根没点燃的雪茄在手心里生生捏成了碎渣，烟丝洒了满大腿都是。

    防弹福特车在泥泞的街道上狂奔，一路上撞翻了两个卖馄饨的夜市摊子，滚烫的汤水和碎木板在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