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东商贸集团的后仓里。

    一股子浓烈的生铁锈味、煤焦油味和打湿了的麻袋霉味，在空气里死命地绞在一起。

    大雨在水泥屋顶上砸出密密麻麻的闷响，瓦缝里不时往下漏着一两滴黄褐色的泥水。

    长条木桌旁，正坐着六个在法租界黑市里跺一脚地皮直晃的大倒爷。

    其中有青帮十六铺的堂主马爷，还有个穿着西装、鼻子发红的美国军火贩子杰克。

    他们两手揣在袖口里，屁股在长凳上不安地挪动着，眼珠子直往那扇黑漆漆的铁门上瞄。

    昨儿晚上，特高课在辣斐德路和西藏路的三处铁窝子，连同七十六号的几十条野狗，一夜之间全被扒了皮沉了江。

    这手段，除了坐在主位上的那位楚少爷，这上海滩没人能使出来。

    “楚先生，您这大清早的把我们请来，这茶水……怕是不怎么好喝吧？”

    马爷干咳了一声，吐出一口带浓痰的黄唾沫，落在脚边的烂泥地上，黏糊糊的。

    他那双长满老年斑的枯手在桌面上死死抓了抓。

    楚河踩着那双沾满黑泥、后跟有些磨损的皮鞋，大步流星地推门走了进来。

    他身后，阿强和大刘一人端着一挺美式汤姆逊，手指头死死扣在扳机护圈里，枪口冷冰冰地斜指着地面。

    “马爷，您老人家在十六铺喝了三十年的茶，怎么这会儿倒嫌我远东集团的茶叶碎了，真成。”

    楚河扯了扯头上的呢子礼帽，有些散漫地在最中间那张太师椅上坐下。

    他随手把一个木盒子往桌上一扔。

    木盒盖子掀开，露出一支玻璃管子封装的盘尼西林，和一把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的美制左轮手枪。

    “大清早把诸位请来，不为别的事，就为这桌上的两样东西。”

    楚河从兜里摸出那根有些发扁的烟卷，用打火机点燃，吐出一口辛辣的烟雾。

    烟雾在有些发霉的仓库里散开，熏得几个大倒爷直眨眼。

    “从今往后，法租界的消炎药和洋枪，只有老子的远东洋行能卖。”

    “你们要想拿货，得按老子的价。谁要是敢私自从洋人或者日本人手里接货，大刘手里的冲锋枪，正好缺几个活靶子。”

    那个美国军火商杰克一听，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用有些别脚的中文拍着桌子。

    “楚！这不符合自由贸易！我们公司和美国领事馆有合同，你不能……”

    楚河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用鞋底在有些发粘的地面上踩了踩。

    “阿强，给杰克先生涨涨记性，真成。”

    阿强嘿嘿冷笑，一步跨上前，那只满是机油的大手死死揪住了杰克的头发。

    用力往下一按。

    砰的一声巨响。

    杰克的脸狠狠砸在粗糙的红木桌面上。

    鼻梁骨瞬间折断，大片鲜红的鼻血混合着几颗门牙，啪嗒一声，直接拍在了那支盘尼西林的玻璃管子上。

    “楚！你不能……我是美国公民……”

    杰克疼得在地上死命地刨着，大屁股在泥水里乱蹭。

    “美国公民？真成，拿美国公使来压我？”

    楚河冷哼了一声，用烟屁股在杰克那沾满血污的脑门上重重戳了戳。

    “在上海滩，老子让你活，你才有命谈什么自由。”

    “大刘，把这洋鬼子的两条腿打折了，连同他怀里那几张破合同，一并扔进黄浦江里洗洗脑子。”

    大刘应了一嗓子，像拖死狗一样，扯着杰克的衣领子就往后门拽。

    一时间，仓库里只剩下杰克惨绝人寰的嚎叫声和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笃笃声，听得人脊背直发凉。

    剩下的五个大倒爷吓得当场缩了脖子，两手在袖子里抖得跟筛糠一样。

    马爷忙不迭地站起身，有些有些发沙的喉咙里挤出极其卑微的谄笑。

    “楚少爷，瞧您说的，往后这上海滩，只要您发话，我们十六铺的一箱药、一粒子弹，绝不敢碰，真成。”

    “所有的货，都按远东的红戳子走，少一个大洋，我把自己的脑袋剁了给您当夜壶。”

    楚河吐出一口浊气，看着烟雾在有些放晴的天空下慢慢飘散。

    “得咧，识时务者为俊杰。”

    安娜此时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踩着精致的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手里捧着个盖着远东商贸红色钢印的账本，在灯光下闪着墨香。

    “诸位，以后的货额和防线，由安娜经理跟你们核对。”

    楚河站起身，黑色的呢子大衣在风里抖了抖。

    “按我的规矩办，少不了你们挣大洋。要是想在老子背后玩无间道，武田在特高课大门上挂着的那颗脑袋，就是你们的下场。”

    他大步往外走，阿强和几个死士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