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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叮铃铃!
包厢里那部漆皮斑驳的黑色电话机,再次剧烈地响了起来。
铜铃铛在金属外壳里疯狂地撞击,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尖叫,震得茶几上的粗砂茶杯都跟着直打战。
王天木刚把那份签了字的《协议》往怀里塞,被这铃声惊得手猛地一抖,钢笔险些又掉进地上的墨水里。
他有些有些发僵地抓起话筒,刚喂了一声,话筒里就传来戴笠声嘶力竭的咆哮声。
那声音在胶木话筒里被震得有些发扁、失真,活像是个被踩了脖子的公鸡在叫。
“王天木!你脑子是不是让驴给踢了?”
“一天百分之零点五的复利?你这是把整个党国的税收都送给那个黑商了!”
“委座刚才在办公室里把整套宜兴紫砂茶具都给砸了,指着我的鼻子大骂我们军统是群吃干饭的蠢货,真成!”
王天木两腿一软,半边屁股瘫在沙发沿上,额上的白汗珠子顺着胖脸直往下淌,把领口都浸得黑乎乎的。
“戴老板,不签不行啊!楚先生说了,不签他明天就把那一万箱药和五千支枪全运去给江北的新四军。”
“您也知道,委座最忌讳那头拿枪,我这也是为了党国的大局……”
他擦着汗,声音在雨后有些发闷的空气里显得无比卑微、软弱。
一只沾着点黑泥和白灰的大手,突然横着伸了过来,极其粗鲁地从王天木手里把那黑乎乎的话筒夺了过去。
楚河吸溜了一口凉茶,把嘴里的一片茶叶叶子啐在王天木的皮鞋帮子上,冷笑了一声。
“戴老板,大清早的,火气倒挺旺,真成。”
他把话筒往耳朵边上凑了凑,大咧咧地在最中间那张太师椅上坐下,两条长腿交叠着往茶几上一搭。
话筒那头的咆哮声猛地一停。
过了好几秒,戴笠那有些有些发沙、却极力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才冷冰冰地传了过来。
“楚先生,我们国民政府在抗日前线流血漂橹,委座对您这次的协助极为器重。”
“可您这坐地起价,一天百分之零点五的复利,未免有些太不把党国放在眼里了吧?”
“党国?”
楚河吐出一口淡淡的雪茄烟雾,拿手指在话筒的送话器上轻轻弹了弹,发出几声沉闷的金属闷响。
那送话器里有些发黑,塞满了王天木刚才喷进去的哈喇子和冷汗。
“戴笠,少跟老子在这儿扯什么党国大义,那玩意在老子这儿一文不值,真成。”
“在魔都,老子说这天是红的,它就不能是黑的。”
“实话告诉你,明天早上八点,如果第一笔利息没进老子远东洋行在花旗银行的账,不仅那五千支美式步枪没有,连之前答应给你们的三百万发子弹,老子也一并停了。”
“让你家委座,带着他那几个王牌师,拿着木棍去太湖边上和小鬼子拼刺刀吧。”
话筒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有些拉风箱般的粗重喘息声。
戴笠显然气得够呛,隔着千里地,楚河仿佛都能瞧见这老小子在重庆防空洞里把茶杯摔碎的狰狞模样。
“楚先生,您这是在威胁委座?在威胁党国?”
“是又怎么样?”
楚河冷笑了一声。
他顺手在桌上拿起那支金笔,在茶几边缘的茶渍上胡乱画了两个黑圈。
“戴老板,老子是个黑商,不听你们国防部的号令。”
“老蒋要是觉得我这高利贷贵了,让他自己派兵来法租界砸了我的公馆,看看他那几万大军,够不够老子安保队在黄浦江里洗脚用的,真成。”
说完,他啪的一声,极其粗鲁地把那有些开裂的话筒摔回了座机上。
震耳的铜铃声猛地一哑,屋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静默。
王天木摊在沙发上,有些有些发呆地瞅着楚河那张正在嚼着咸菜、平静得没有一丝活气的脸。
他混了大半辈子,见过嚣张的军阀,见过狂妄的洋人。
可从没见过楚河这样,连老蒋的脸色都懒得瞧一眼,张口闭口就要停发前线弹药的绝顶黑商。
“老板,重庆那头……戴老板怕是真要气吐血了。”
林婉儿有些有些发僵地抓着身上的皮草大衣,俏脸上全是未干的冷汗和墨渍,声音有些发颤。
楚河站起身,黑呢子大衣在冷风里抖了抖。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外面大街上空荡荡的积水路面,眼神里闪过一丝野兽般的残忍。
“气吐血?他要是想在前线打胜仗,就得乖乖看老子的脸色,不给钱就停发弹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这个规矩办,真成。”
他回过头,冷冷地瞅了林婉儿和阿强一眼。
“阿强,带上幽灵小队,把卡车后座的钢板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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