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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铺码头的后巷里。
大雨停了半日,但空气里那股子烂死鱼、湿木头和劣质煤烟子混在一起的腥臭味,却在冷风里泡得愈发粘稠。
烂泥地上积着一汪汪泛着黑油星子的脏水,踩上去发出黏糊糊的啪叽声。
远东商贸集团的第三号仓库大门外,此刻正围着三十多个穿着黑棉袄、手里搂着三八大盖的满铁护路军。
他们脚上趿拉着有些发霉的草鞋,黑漆漆的脚指头露在泥水里,冻得直打哆嗦。
看仓库的两个老中国伙计被打断了腿,这会儿正瘫在烂泥地里,嘴里直往外喷着带黄痰的血沫子。
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打扮得像个洋行买办的日本女人,正站在一柄黑色大油纸伞下。
那伞柄是用红木做的,上面刻着满铁调查局的梅花徽章,漆皮剥落了大半。
这女人脸上涂着一层厚厚的法国香粉,嘴唇子红得像刚喝了生鸡血。
但她那双黑色的高筒皮靴上,却结结实实地糊了一层法租界特有的黑烂泥,瞧着有些滑稽。
“南云课长,远东洋行的账本就在里头的铁柜子里放着呢。”
一个满脸横肉的日本特务凑过来,有些有些发僵地往手上哈了口气。
那哈气里带着股子大蒜和劣质清酒的酸臭味,直往半空中冒白烟。
“楚河在租界里横行霸道,松井大将那头已经放了话,今儿只要拿到真账本,随时可以动手抄了他的公馆。”
南云织子冷笑了一声。
她用那双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轻轻弹了弹风衣领口上的雨水,带起一股子发霉的羊毛味。
“松井那个蠢货,在太湖把三个联队都输光了,这会儿倒指望着我们满铁来替他擦屁股,真成。”
“不过,楚河那小子的底细,我今儿倒要亲自去抠一抠。”
正说着,巷口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狂躁的引擎轰鸣声。
福特卡车像是一头黑色的野兽,摇晃着从烂泥路面上一头撞了进来。
车轮在泥坑里疯狂地转着,大片大片黑乎乎的泥浆子,劈头盖脸地朝那帮日本兵甩了过去。
几个满铁兵躲闪不及,被黑泥浆子糊了满脸,气得哇啦哇啦直叫,纷纷拉响了枪栓。
“八嘎呀路!谁他妈找死!”
阿强一脚踹开车门,踩着齐小腿深的烂泥跳了下来。
他身上那件发霉的皮夹克敞着,露出里面黑乎乎的胸毛,腋下还挂着把装了弹鼓的汤姆逊。
“小鬼子,在老子的码头上叫唤,真成,骨头痒了是吧?”
楚河慢条斯理地从副驾驶座上挪了下来,头上的黑色礼帽往下压了压。
他两只皮鞋上满是新泥,跟南云织子那双脏了的皮靴碰在一块,溅起一朵小泥花。
楚河闭上眼,脑海中的全息雷达网格瞬间锁定。
【发现敌对红点三十二个,南云织子,心率:七十,身上藏有美制袖珍手枪一把,毒药胶囊两颗。】
系统的冰冷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过。
楚河嘴角勾起一抹有些邪气的残忍笑意。
“南云课长,大老远的从满洲坐火车过来,真成,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就急着来刨老子的仓库?”
南云织子那双狐狸眼眯了眯,两手在风衣兜里死命地抠了抠。
“楚先生,久仰大名,听说您在法租界黑白两道通吃,连戴老板都得看您的脸色。”
“不过,我们满铁调查局丢在正金银行的那批‘丸子’金条,楚先生是不是也该吐出来了?”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股子生硬的东洋调子,在冷风里听起来有些发干。
“吐出来?南云课长,你长得挺俊,怎么说起话来,跟放屁一样没味,真成。”
楚河从怀里摸出那半截没点燃的雪茄,用打火机点燃。
辛辣的焦油味在有些发腥的空气里散开,呛得南云织子眉头皱了皱。
“那金条是武田大佐自个儿送给少爷我买茶叶的,松井明晚正等着他切腹呢,你想要?去阴曹地府找他要吧。”
南云织子冷笑了一声,反手从大衣兜里摸出一份盖了日军司令部鲜红大印的封存令。
那红纸被雨水打得有些发粘,粘在她黑手套上,活像是一张带血的狗皮膏药。
“楚先生,现在杨树浦的五个棉纱厂已经被帝国军管,远东洋行要是拿不出合法的经营批文,这仓库里的两千箱货,今晚就得跟皮埃尔一样,沉进黄浦江里洗脑子。”
楚河有些好笑地瞅了瞅那张红纸。
“军管?真成。”
“大刘,去把咱们那挺十二点七口径的家伙抬下来,让南云课长看看,这仓库是谁说了算。”
大刘在车厢顶上吼了一嗓子,哗啦啦拉动了机枪栓。
黑洞洞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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