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光线，晃得有些让人眼发酸。

    赵国峰手里拎着的那个黑色真皮公文包，啪嗒一声，重重地砸在泥水漫过的红地毯上。

    包盖子松开，里面十几张盖着瑞士银行印戳的蓝色本票，哗啦啦滚出来大半，沾了地毯上黑乎乎的泥水子。

    “楚先生……您、您开什么玩笑……”

    赵国峰的两腿剧烈地打着哆嗦，大屁股在木椅子上有些有些发僵地往后挪了挪。

    他的手抖得厉害，伸向西装口袋，想摸枪，可还没摸到枪套，阿强那粗大、泛着枪油味的手指头，已经冷冰冰地扣在了他的脖颈皮肉上。

    “赵副站长，劝你把爪子放老实点，真成。”

    阿强嘿嘿冷笑，汤姆逊冲锋枪那硬邦邦的枪口，毫不客气地狠狠在赵国峰的太阳穴上戳了戳。

    冰冷的钢口陷进皮肉里，瞬间顶出一个紫红色的凹坑。

    楚河抿了一口有些苦涩的茶水，把一片干茶叶叶子啐在地上的痰盂里，发出清脆的一声砸响。

    “赵副站长，代号‘樱花’副使。三年前在南京被特高课唤醒，戴笠还拿你当亲兄弟看呢，真成。”

    楚河从怀里摸出那张从算命瞎子那里抄回来的发黄名单，拿指甲盖在第一行字上轻轻弹了弹。

    “今儿早上，松井大将的特别军列在南翔被老子的人给端了，两万两沙金这会儿正在老子的地窖里焐着呢。”

    “你身为特高课在军统最深的钉子，不急着去给松井报信，怎么倒来老子这儿送大洋本票了？”

    赵国峰整个人软塌塌地瘫在椅背上。

    他脑门上的热汗顺着胖脸直往下淌，把领口处的领带都浸得湿沉。

    他看着楚河那张正在嚼着咸菜、平静得没有一丝热气的脸，只觉得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这魔鬼给生生掀开了。

    “楚先生……求您……放过我……名单……那名单……”

    “想要活命？真成，少爷我做生意，最讲究物尽其用。”

    楚河缓缓站起身，大呢子大衣在冷风里抖了抖。

    他走到桌前，随手从兜里摸出一张写着七十六号特工总部专用印鉴的空白信纸。

    那是昨儿晚上，大刘从那几个被打烂了的特务口袋里顺手摸来的，上面还带着两点发干的脏血渍。

    “赵国峰，你既然是特高课的沉睡者，那这会儿，松井大将正急着等你的‘紧急军情’呢。”

    楚河把一支吸满了蓝墨水的派克笔往赵国峰手里一塞。

    “写吧，就写你今早亲眼瞅见，七十六号的主任李世杰，为了私吞正金银行的两万两沙金，派了三十个换了巡警皮的汉奸，连夜在南翔把军列给劫了。”

    “黄金，这会儿已经运进李世杰在闸北的私家仓库里了，真成。”

    赵国峰张着嘴，手里攥着那支发凉的钢笔，指甲盖因为用力过度有些发白。

    “楚先生，这……这松井大将能信吗？李主任虽然贪财，但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劫帝国的军列啊！”

    楚河冷笑了一声。

    他用那支发烫的冲锋枪管，在赵国峰那满是油汗的脸上重重拍了拍。

    “不信？真成。”

    “阿强昨儿晚上端了七十六号的伪钞厂，顺手牵羊拿了李世杰的私人印章。”

    “由美那头已经把松井要的证据准备好了，李世杰的私人小金库里，这会儿指不定已经多了两个空了的日军封存木箱呢。”

    “你写是不写？不写，老子今晚就让大刘把你那两只耳朵割下来，连同你这通敌的电文，一块给戴笠送去。”

    赵国峰一听，两眼直翻白眼。

    他太清楚军统白公馆的手段了，落入戴笠手里，自己全家老小连根骨头渣子都甭想剩下来。

    “写……我写……我写……”

    他带着哭腔，手抖得像筛糠，在空白的七十六号信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封极其详尽的“举报密信”。

    那字迹丑陋得很，沾着他手心的黏汗，把纸张都弄得湿糊糊的。

    楚河收起那封信，满意地在衣服上把笔尖上的黑油泥擦了干净。

    “得咧，阿强，把这信让由美连夜发给特高课。另外，通知大刘，把那两个空木箱子，从后院扔进李世杰小老婆的后院墙里。”

    “保证要让宪兵队大清早去搜的时候，一眼就能瞧见那上面的红色大印，真成。”

    阿强咧着大嘴直乐，露出那一口焦黄的黑烟牙。

    “得咧，老板，保证办得妥妥帖帖，明儿早上让李世杰连哭的调子都找不着！”

    ……

    华中派遣军司令部。

    大雨停了大半日，西边的地平线上，一抹腥红的晨光把红口的烟囱照得像是一根根发霉的火柴。

    松井大将刚收到由美亲手递上来的“内鬼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