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手里那把鲁格手枪冒出一股子发焦的火药烟子。

    子弹赶在那个黑呢帽扣动扳机前，生生撕烂了那汉奸的脖子，扯出一大蓬暗红色的热血。

    热腾腾的血沫子呲了苏雁半个肩膀，把她那件破白衬衫染得红一块黑一块。

    大刘在柜台后头一拉栓，藏在面袋子底下的勃朗宁重机枪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火舌喷吐，大门边上另外两个刚想拔枪的汉奸连哼都没哼，身子就被横着扫成了两截。

    破棉袄里的烂棉花和碎肉渣子满天飞，大厅里全是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糊的肉星子。

    武田大佐吓得一屁股坐倒在泥水地上，连头上的军帽掉了都顾不上捡。

    “楚河！你疯了！这是在特高课面前杀人！”

    武田扯着嗓子直嚎，手忙脚乱地往后挪，裤裆在满是血水的地板上磨得刺啦作响。

    “杀人？真成，武田大佐，这几个狗汉奸在老子洋行里想动我的会计，死有余辜，真成。”

    楚河把发烫的枪口往嘴边凑了凑，轻轻吹散了那一缕白烟。

    他抬腿跨过地上的两具尸首，胶底皮靴在血水里踩出一个个黏糊糊的红脚印。

    阿强这会儿已经从后门绕了过来，一弯腰，把软塌塌的苏雁给抱进了怀里。

    “老板，人还活着，就是失血有点多，得咧，我这就送她去后院。”

    楚河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外面黄浦江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低沉、沉闷的汽笛警报。

    那声音极大，震得远东大楼顶上的吊灯直晃荡，连落地玻璃窗都跟着嗡嗡作响。

    这不是普通的警报，这是整个上海滩防空和军舰同时拉响的特级动员警报。

    哐当！

    一辆满是黄泥水子的日本三轮摩托，失控般地撞碎了大厅的侧玻璃窗，连人带车翻在地板上。

    那个满脸是血的日本传令兵连滚带爬地爬到武田跟前，扯着公鸭嗓子歇斯底里地大喊：

    “武田大佐！紧急军情！联合舰队今早偷袭了美国夏威夷的珍珠港！”

    “帝国已经向美英宣战！司令部命令，宪兵队立刻开进公共租界，全面接管敌国财产！”

    这话一出，原本血腥气冲天的大厅里，死一般地静了下来。

    武田大佐两只眼珠子凸得老大，嘴张得能塞下一个大鸡蛋，手里的武士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开战了……居然真的对美国人动手了……”

    他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站在不远处的楚河，眼神里满是见鬼般的恐惧。

    楚河面上平静得很，随手从兜里摸出一支哈德门点燃，火光在烟雾里一明一暗。

    “武田君，老子昨晚就跟你说过，这魔都的天要变了，没成想，来得这么快，真成。”

    楚河吐出一口粗劣的烟雾，烟气把武田那张满是汗水的瘦脸熏得有些发青。

    “八嘎……你……你早就知道了？”

    武田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手在发潮的军装上使使擦了擦，眼底的防线彻底塌了。

    “别废话了，去干你的差事吧，美国人的洋行和银行可是一块肥肉，去晚了连汤都捞不着，真成。”

    楚河拍了拍西装上的烟灰，拉了拉呢子大衣的领口，慢条斯理地朝二楼走去。

    武田一咬牙，抓起军帽，带着剩下的宪兵疯了一样冲出了大厅。

    外面的街道上，密集的枪声和刺耳的摩托车引擎声已经响成了一片。

    无数穿着黄皮的日本兵端着刺刀，粗暴地冲进公共租界，把美英商行的米字旗和星条旗扯下来踩进烂泥里。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洋大班、洋行经理，被刺刀赶着，光着脚丫子在冷雨里瑟瑟发抖。

    楚河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外面乱成一锅粥的街道。

    安娜这会儿快步走了上来，她身上的呢子裙被雨水打得有些湿贴，腋下那股子陈年汗味挺重。

    “老板！全乱了！花旗银行和汇丰银行全被日本宪兵给围了，贴了白封条！”

    “咱们之前抛售的那些美元和英镑本票，今天要是晚一步，就真全砸在手里了！”

    安娜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白净的脑门上满是细细密密的白毛汗。

    “慌什么，地契和黄金不是已经进地库了么，真成。”

    楚河抽着烟，眼皮抬了抬，有些惫懒地靠在铁围栏上。

    砰！

    大厅一楼的后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一个满脸是灰、西装被扯烂了大半的洋人狼狈地冲了进来。

    那人一头金发糊满了泥水，左脚上的皮鞋都没了，露出发黄的棉线袜子。

    “楚！我的朋友！救我！快救我！”

    来人正是花旗银行的经理梅森，他那张平日里傲慢的胖脸此刻白得像张纸，满是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