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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河随手把那颗带着黏汗和泥腥味的狼牙往红木桌上一扔,大皮靴踩在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老板,天木刚才派人送了死信,说是上海站那头快熬不住了,宪兵队把所有的弄堂口都给扎了篱笆。”
“他们现在躲在闸北一个半截子浸在臭水里的烂菜窖里,连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真成。”
“戴笠在重庆天天发加急电报催着要成绩,结果他这上海站,连个热乎的窝头都吃不上,真成。”
“天木那老小子也是,平日里在公共租界里威风得很,这会儿倒成了钻臭水沟的烂耗子了。”
“老板,求您拉他们一把吧,天木手里那三十个弟兄,大半都带了枪伤,伤口全化脓了,直往外流黄水。”
林婉儿眼眶红了,伸手攥住楚河的手套,那指甲盖里还带着剥大蒜留下的辛辣味,有些发抖,带着哭腔。
“拉他们?真成,我楚某人做小本买卖,不当大善人,他们拿什么换我的白面和消炎药?真成。”
楚河冷笑了一声,火光在烟雾里一明一暗,把他的胖脸照得有些阴晴不定,看着挺渗人。
“他们手里现在只有戴老板刚汇过来的一笔法币,可法币这会儿在黑市上连块擦屁股纸都换不来。”
林婉儿低着头,声音干涩得很,拿手帕在被抓过的地方使劲擦了擦,眼底全是有些发干的血丝。
“法币?退回去,告诉天木,老子只收美国人的黄金券或者松井正金银行的金条,真成。”
“另外,陆家明名下的那两处老宅子,让他拿房契来抵,少一间房,老子就少给一袋面,真成。”
“得咧,我这就去给天木透风,那老小子为了保命,肯定连祖坟都舍得刨了,真成。”
阿强在门槛边上咧着大黄牙直乐,大皮靴在红地砖上踩出两个湿乎乎的泥印子,站起身往外走。
闸北,一间塌了大半边墙的破旧酱菜厂地下室里,漏雨的水滴答滴答往开裂的地砖缝里死命地钻,把干了的霉草席子都给浸得透湿。
空气里全是烂白菜和死耗子发霉的恶臭,王天木缩在破了洞的烂棉被里,冻得两只嘴唇发青,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的右手大拇指和胳膊肘上缠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上面还沾着几点发黑的干血块,直往外冒黄脓,疼得他直咧嘴。
“站长,楚老板那头有回信了,地契要给,黄金券也要给,不然一粒药也别想拿,真成。”
行动队长赵兰亭抱着把生了锈的驳壳枪,吸溜着有些发清的鼻涕,歪在烂木箱子边上,嘴里直冒白气。
“给!全给他!楚河这心,比日本人的刺刀还要毒上三分,可咱们没别的路走,真成。”
王天木咬着牙,疼得直打摆子,拿指甲盖在铁箱子上使劲挠了挠,发出刺耳的噪音。
“不给他,今晚这地窖里的三十个弟兄,都得烂死在这发霉的水坑里,去把地契给他送过去。”
“得咧,站长,楚老板的卡车已经停在后街了,咱们的黄金券这会儿正搁在竹筐底下呢,真成。”
赵兰亭叹了口气,把嘴里嚼烂了的生大蒜皮一吐,带着两个带伤的特工深一脚浅一脚地摸了出去。
远东洋行后街的死胡同里,冷雨打在卡车的粗帆布篷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地上积水挺深。
大刘穿着身有些油污的旧棉袄,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哈德门,手扶着腰里的手枪套在车门旁猫着。
“大刘兄弟,东西带来了,这是地契,还有一万美金的黄金券,您拿好,真成。”
赵兰亭从雨幕里钻出来,把一个满是泥点的油纸包塞过去,身上那件湿透了的大衣直往外滴发臭的脏泥水。
大刘用那沾着黑色机油泥的手指头解开油纸包,在手电筒发黄的光底下仔细数了数,满意地笑了笑。
“成色挺足,大管家那头对过了,卸货吧。白面三十袋,美国消炎药五箱,在后斗搁着呢,真成。”
听到“消炎药”这三个字,后面那两个军统特工眼睛红得像狼一样,恨不得直接扑上车去。
“多谢楚老板……多谢大刘兄弟,这救命的恩情,咱们军统上海站记下了,真成。”
赵兰亭抱着一箱子散发着药水味的盘尼西林,眼角有些干涩,眼泪差点没跟着雨水一块淌下来,喉咙里直呜咽。
“别谢我,老子是做生意的。明晚领事馆的局,陆家明那老小子要是敢有一丝手软,老子连他的皮一块剥了,真成。”
大刘啐了一口嘴里的碎烟丝,一转方向盘,卡车发出一声有些发闷的轰鸣,新四军的药也有了着落。
楚公馆的书房里,炭火盆里的红炭有些发灰,楚河拿着个发了霉的茶杯盖,在上面慢慢地蹭着。
汪有容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个发黄的账本,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楚河,有些发粘的细汗在额角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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