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卡车尾巴上喷出一股子刺鼻的黑柴油烟子，把前街路口旁那几面发了霉的日章旗重重地熏上了一层黑黑的油烟煤。

    山田大佐挺着个有些发硬的小肚子，一摇一摆地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那本发毛的手册在大腿上拍得直响。

    “武田君！看看帝国勇士的执行力！这就是按章办事的力量！整个上海滩的民生运输已经全在我们的手心！”

    “山田课长，这些‘爱国农具’沉得很，太仓那头的路全是烂黄泥，咱们今早是不是去得太急了些，真成。”

    “八嘎！帝国军人办事就必须讲究神速！第三条例写得清爽，协助屯垦要早，这才是大日本帝国的亲善，真成！”

    山田大佐大手一挥，手里那本发毛的手册在车窗上使劲磕了磕，砸出一声有些沉闷的噪音，震得落灰直往下掉。

    此时的法租界边界路口上，几十个日本便衣宪兵端着刺刀，把大马路扎得像个铁篱笆，连个苍蝇都别想飞过去。

    带队的少尉一见是特高课新课长的座驾，双腿猛地一并，大皮靴在黄汤泥地里磕出啪嗒一声脆响，并脚敬礼。

    “报告课长！我们正在严密查缉反抗分子的运输队！所有出城的商行卡车全部被我们勒令下车查扣！”

    “八嘎！没长眼吗！这是远东集团捐赠给大日本帝国的爱国物资！还有协助屯垦的农具！立刻放行，真成！”

    “哈依！课长阁下辛苦了！放行！立刻放行！”

    少尉吓得一缩脖子，疯狂地挥舞着手里发凉的指挥旗，带着宪兵连滚带爬地把大铁栅栏给推了开去。

    特高课的卡车呼啸着碾起一人高的黄泥水子，大摇大摆地冲出了关卡，把外头那些等候排查的洋人看得目瞪口呆。

    楚河此时正坐在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后座上，手里拿着个刚剥了皮的熟鸡蛋，往大青盐碟子里使劲按了按。

    “老板，大刘已经带着红队那头的兰亭在太仓林子里猫着了，就等山田那老小子送货上门了，真成。”

    阿强握着方向盘，咧着大黄牙直乐，马靴底子上粘着厚厚一层马粪泥，在车底板上蹭出一个个湿印子。

    “这画面还真是挺美。日本人自己出卡车，出汽油，顶着大太阳帮咱们把枪送给新四军，气死小鬼子，真成。”

    楚河吐出一口粗劣的哈德门烟雾，白色烟气在有些潮气的车厢里盘旋，把眼前的阿强熏得直揉眼睛。

    “老板，那明晚法国领事馆的局，陆家明那老小子的枪，咱们明晚才好去百乐门收网，真成。”

    车子在闸北的烂黄泥路上突突狂奔，把前面路旁几个被赶出家门的洋大班和舞女溅了满身的泥汤子。

    太仓林子深处，冷风吹得树叶子哗啦啦直响，地上的发霉草席子和死树枝子被雨水浸得透湿。

    新四军苏北支队的交通员兰亭，穿着件满是黑油泥的灰棉袄，手扶着腰里生锈的驳壳枪在树底下猫着。

    他的大皮靴底子上全是黄泥，一开口，满嘴黑烟牙，吸溜着有些发清的鼻涕，急得直跺脚。

    “大刘兄弟，这时间都过了大半了，楚老板那头说让鬼子亲自送货，这……这怎么可能？真成。”

    大刘在一旁抱着把旧机关枪，朝地上啐了一口带烟灰的浓痰，大脑袋上全是黑油泥。

    “慌什么，老板办事，什么时候差过池子。等会儿车来了，你们把口袋给我张足了接货就成，真成。”

    话音刚落，大林子外头就传来了一阵急促、刺耳的日军军车大喇叭声，还有大皮靴踩在泥水里的噗嗤声。

    三辆挂着大红膏药旗的丰田军用卡车，大摇大摆地开进了林子口的开阔地上，刹车时带起一大蓬黄泥。

    山田大佐第一个推车门，大皮靴在烂泥里踩出一个深坑，大瘦脸上全是死板的自豪感。

    “楚先生！我的朋友！我们按时抵达了！爱国农具都在后车斗里搁着呢，真成！”

    他一哈腰，给站在林子边缘的楚河恭恭敬敬地敬了个军礼，那身呢子大衣在冷风里抖了抖。

    楚河也笑着迎上前，双手揣在大衣兜里，指甲盖在内兜里那把发凉的鲁格手枪柄上轻轻敲了敲。

    “山田大佐，办事果真神速，帝国军人的效率，老子算是开眼界了，大刘，搬货吧，真成。”

    几个日本兵在山田大佐的亲自指挥下，嘿哈嘿哈地把那十几个红木大箱子从军车上卸了下来。

    兰亭和后面几个新四军战士看着那些盖着皇军司令部特许大白印的箱子，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张着嘴说不出话。

    这可是德械冲锋枪和整箱的炸药啊！

    鬼子的军车，鬼子的军需汽油，鬼子的大佐亲自押运，居然就这么平平安安地送到了新四军手里！

    这排面，别说是在这魔都，就是搁在全中国，也是少见得很，真成。

    “楚先生，这些‘钢制开荒铲’和‘除草筒’，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