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容，陆家明那老小子翻不起风浪。明晚，老子要在所有人跟前，把特高课那大内鬼的皮，生生剥下来，真成。”

    楚河夹起一大块带肥边的羊肉片，在蒜泥麻酱里死命地裹了裹，吃得满嘴流油。

    林婉儿这会儿也从内屋走了进来，身上的黑旗袍被雨水打得有些湿贴，大腿上的白纱布隐隐渗出一点淡红。

    “楚老板，陆家面粉厂的股份转让书，我今天下午已经让大刘送去法国巡捕房盖了章，这会儿已经姓楚了。”

    她有些吃力地在楚河身旁坐下，两只眼睛红通通的，拿手指头在楚河的大衣袖子上使劲掐了掐。

    “姓楚好啊。有了这面粉厂和闸北的仓库，松井那老鬼子明晚不给老子签独家特许，他的兵就得吃草，真成。”

    楚河冷冷地笑了一声，拿手里的打火机在红木桌上使劲敲了敲，发出清脆的脆响。

    外面，冷风把窗户玻璃吹得呼呼怪响，地上的黄泥水坑积得挺深，一踩一脚泥，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楚公馆在黑夜里静得出奇，只有大门口两名端着美式冲锋枪的楚氏安保卫士，在灯光下站得直挺挺。

    “老板，那‘樱花’副使那头，大刘刚才在后院的死胡同里瞧见两个行迹可疑的黄皮，手里摸着王八盒子呢。”

    阿强把手里的冷蒜头往地上一扔，眼里凶光一闪，喉咙里发出有些沙哑的低吼。

    “让他们在外头冻着。明晚，老子要在法国领事馆的大厅里，当着松井和所有洋人的面，把他的骨头砸碎，真成。”

    楚河吐出一口粗劣的哈德门烟雾，白色烟气在有些潮气的卧室里盘旋，眼神在炭火光下闪着发冷的光泽。

    “去跟大刘说，明晚把那两辆防弹大卡车，直接给我横在法国领事馆的后墙外头，子弹带给我装满了。”

    “得咧，老板，保管办得稳稳当当，明天一早让松井大将连个毛都捞不着，真成。”

    大刘在后面大声应着，手里抱着那发黄的铁盒子，一哈腰，出了房门。

    楚河重新把林婉儿抱进怀里，大呢子风衣在冷风里兜了兜，眼神里满是坚毅的光芒。

    “婉儿，别瞎琢磨了，明早一开门，老子就带你去把陆家的面粉厂也给盘过来，真成。”

    “以后在这魔都，除了我楚河，谁也别想在老子跟前多说一个不字，真成。”

    林婉儿趴在他怀里，吸溜着有些发清的鼻涕，整个人像是一条黏糊糊的湿泥鳅贴在他身上，心里满是安全感。

    “楚老板，我这辈子可就赖上你了，明晚，我陪你一块去大厅，我那大腿虽然带伤，可手上的枪还是稳的。”

    车子和窗外的寒风发出呼呼的怪响，黑夜里的楚公馆，稳得像是一座不倒的钢铁铁塔。

    而在后院最深处的暗道口，两双有些发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二楼卧房的红炭火光，眼皮直翻。

    “少爷……陆大少爷已经把最后一颗子弹压进膛了，咱们的人明晚到底动不动手？真成。”

    那个跟着的特工在大风里哆哆嗦嗦地吐出一口寒气，手在生锈的手枪上狠狠捏了捏，直冒冷汗。

    王天木在黑暗中捏紧了手里有些发温的盘尼西林瓶子，冷冷地啐了一口带烟灰的唾沫。

    “动手？老子说了，明晚谁要敢动楚老板，就是和上海站的三十个弟兄为敌，真成。”

    “陆家明要是敢开枪，大刘还没拉机枪栓，老子先用乱枪把他打成两截，去通知兰亭，把子弹带给我上足了，真成！”

    楚河看着窗外天空中开始亮起的探照灯，眼神在黑暗中有些发冷。

    这魔都的雨虽然停了，可这孤岛上的血腥味，却比那雨水还要浓重上三分，真成。

    在昏暗的车厢里，由美忽然把脑袋贴在楚河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有些发痒，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主人，刚才我接到了特高课的密报，说是日本大本营，派遣了一个叫‘樱花’副使的高级间谍来上海。”

    “这人已经在咱们身边潜伏了很久，听说今晚就会和陆家明接头，咱们动不动手？”

    楚河听到这话，眼睛猛地睁开，眼底闪过丝丝发冷的光芒。

    “樱花副使？这老小子还真是阴魂不散，真成。”

    “老板，咱们要不要今晚就去把他们的接头地点给围了，把那老小子给做了？”

    阿强在前面大声问了一句，手在方向盘上使劲捏了捏，骨节嘎巴直响。

    楚河把手枪往大衣内袋里拍了拍，嘴角的冷笑越来越冷。

    “围他干什么？老子要在明晚的酒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那层人皮生生剥下来，真成。”

    “开车，回公馆，今晚让有容弄个带羊肉的大锅子，多搁点辣椒，真成。”

    车子发出一声有些发闷的咆哮，在凄风苦雨里越开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