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九百一十六章 技术天才的免死牌:一场唐代的法治辩论  人间清醒:资治通鉴智慧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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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舟,是利;但若无堤坝约束,洪水泛滥,则良田屋舍尽毁。今日王去荣是善造炮车,明日若有善筑城者杀人、善练兵者杀人,皆可赦否?”

    他膝行两步,声音发颤:“县令虽微,乃朝廷命官。今日一县令枉死而凶手逍遥,明日天下千余县令,谁还敢秉公执法?他们怕的不是刁民,是怕碰上有‘一技之长’的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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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宪宗默然,手指摩挲着通天犀带上的纹路。

    贾至趁热打铁:“臣知陛下求才若渴。然才分三等:下才用力,中才用术,上才用德。王去荣有力有术,独缺德行。若赦之,是告诉天下人:大唐重技轻德,重利轻义。此风一开,后患无穷。”

    “可淮西……”宪宗眉头紧锁。

    “淮西要破,靠的是三军将士用命,靠的是粮草供应不断,靠的是天下人心归唐。”贾至重重叩首,“绝非靠一两个免死的技术工匠!陛下,赦王去荣一人,寒的是天下守法者的心啊!”

    窗外,秋风卷着落叶,啪嗒啪嗒打在窗纸上。

    那道终究下达的赦令

    三天后,敕令还是发了。

    不是从中书省正规渠道,而是宪宗特旨,绕过三省,直接发往刑部和大理寺。

    内容果然如吐突承璀所谋:王去荣免死,削职为民,即刻发往陕郡李光颜军中,专司炮车督造,“戴罪图功”。

    消息传出,贾至当夜就递了辞呈。

    当然没准。倒是杜佑被派来当说客,提着一壶酒,坐在贾至家冷清的书房里。

    “贾兄何苦?”杜佑斟酒,“圣意已决,你硬顶有何益?”

    贾至盯着跳动的灯花,半晌才说:“杜兄,你我在中书省,每日经手多少敕令?多数是循例而为,唯有这种‘特例’,才见真章。”他苦笑,“今日我顶不住,明日就有更多‘特例’。法之堤坝,溃于蚁穴啊。”

    “可王去荣确实有才……”杜佑劝道。

    “有才就能免死?”贾至猛地转头,眼中映着烛火,“杜兄,若有一日,有个医术高超的郎中杀了人,赦不赦?有个善治水的能吏贪了赃,赦不赦?这条口子一开,法就成了筛子——筛掉的是无权无势的平民,漏过的是有技有能的特权!”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辣得眼眶发红:“我争的不是一个王去荣的生死,争的是‘法前是否人人平等’这七个字。这七个字要是没了,大唐……还是大唐么?”

    秋风穿堂而过,吹得案上未写完的奏章哗哗作响。那上面,贾至刚写了开头:“臣闻国之大柄,莫重于法……”

    尾声:陕郡军营里的炮车声

    陕郡前线,王去荣确实卖力。

    到了军营第二天,他就钻进炮车营,叮叮当当改了三天三夜。改出来的新炮车,射程远了五十步,打得淮西守军不敢露头。

    李光颜将军很高兴,特意上报请功。

    但军营里,其他将领看王去荣的眼神,总有些古怪。尤其是那些凭军功一刀一枪拼上来的,私下喝酒时常嘀咕:

    “啧,杀人县令的,倒成了技术人才。”

    “咱们的脑袋掖在裤腰带上拼命,人家凭手艺,杀了人都能戴罪立功。”

    “少说两句吧……人家是圣上特赦的。”

    这些话,偶尔会飘进王去荣耳朵里。他通常只是闷头喝酒,喝完继续捣鼓他的炮车。只是某夜大醉后,他对同帐的老工匠说了句醉话:

    “老哥,你说……我是不是该死在刑场上,才像个将军?”

    老工匠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噼啪:“王将军,这话不该问俺。该问你自个儿,往后夜里睡得踏实不。”

    营外,炮车试射的轰鸣声,震得大地微微颤抖。那声音传得很远,一直传到黄河对岸,传到更远的长安城。

    而长安的御史台,已经准备好了新的弹章——不是弹劾王去荣,是弹劾下一个可能出现的“特赦案例”。

    法网的线头,一旦松了,就得有人时刻盯着,准备随时拽紧。

    司马光说

    《资治通鉴》载此事,评曰:“夫才者,德之资也;德者,才之帅也。”王去荣有技而无德,宪宗惜才欲赦,贾至力谏不可,实为当时一场法治大辩论。司马光赞贾至之论“深切着明”,盖因治国之道,当“使有才者不得骄,恃才者不得肆”。惜宪宗终以战事为由赦之,虽收一时器械之利,实开“以技凌法”之弊窦。后世帝王当鉴:法者,国之权衡也;权衡一倾,虽有利器,难扶社稷。

    作者说

    这案子有意思,像面镜子,照出技术理性与法律伦理的永恒拉扯。王去荣代表的是“实用价值”——他的投石机能破城,是看得见的效益。贾至扞卫的是“程序正义”——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是看不见的基石。

    我们今天不也常面临类似抉择么?某个技术大牛违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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