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千二百七十四章 刀子太快,磨刀石跟不上(上)  人间清醒:资治通鉴智慧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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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重诲感觉最近不太对劲。

    这位后唐第一权臣、枢密使、李嗣源最信任的人,最近总觉得后脖颈子发凉。六月的洛阳热得能把人蒸熟,他却好几次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悬着,随时会落下来。

    “相公,您怎么了?”幕僚孙光宪发现他在朝会上走神,散朝后追上来问。

    安重诲站住脚,回头看了看宣政殿的飞檐。日头正毒,琉璃瓦反着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没事。”他说,“就是这天气,闷得慌。”

    孙光宪跟了他十五年,知道“没事”这两个字从安重诲嘴里说出来,往往意味着事情大了。但他没追问。跟安重诲这么多年,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别在该闭嘴的时候开口。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宫门。安重诲上马之前忽然回头问了一句:“老孙,你说,一个人得罪了多少人,才算到头?”

    孙光宪愣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想了想:“相公,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因为得分情况。”

    “什么情况?”

    “如果您得罪的都是没权没势的,得罪多少都无所谓。如果您得罪的都是有权有势的”孙光宪顿了顿,“那一个就够了。”

    安重诲笑了。他很少笑,笑起来也不太好看,嘴角扯得很大,像是在咬牙。他翻身上马,丢下一句话:“那我已经够死一百回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但孙光宪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他伺候过三任主公,对死亡的嗅觉比猎狗还灵。安重诲刚才那句话里,有死神的味道。

    安重诲确实得罪了很多人。这不是修辞手法,是陈述事实。如果要给他得罪过的人列个名单,那个名单的长度大概和洛阳到幽州的距离差不多。

    先说说文官集团。

    安重诲和文官的关系,可以用“互相看不惯”来概括。文官们觉得他一个武夫出身,字都认不全,凭什么总揽朝政?安重诲觉得这些读书人除了写奏章骂人什么都不会,一谈军政就两眼发直,凭什么拿那么高的俸禄?

    最典型的一次冲突发生在天成三年。当时的宰相任圜上了一道奏章,洋洋洒洒三千字,引经据典地论述藩镇税收应该适当放宽,以安抚地方将领。安重诲看完之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问了一句话:“任相公,您这奏章里引了《管子》、引了《盐铁论》、引了董仲舒,引了一大堆古人。我就想问一句——您这辈子跟藩镇打过一天交道没有?”

    任圜脸色铁青:“安枢密此言差矣。治国理政,岂能只凭一己之经验——”

    “那凭什么呢?凭您读过的书?”安重诲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对方耳朵里,“书是死的,人是活的。藩镇的兵是刀枪,不是竹简。您坐在洛阳的书房里翻两页古书,就觉得能管住手握重兵的节度使?要这么容易,天下早太平了。”

    这话说完,朝堂上安静得能听见廊柱上的漆皮开裂的声音。文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像是集体吞了一只苍蝇。

    散朝之后,一个年轻翰林在宫门外愤愤不平地跟同僚抱怨:“安重诲这匹夫,羞辱斯文!”

    同僚赶紧捂住他的嘴:“小声点!你不要命了?去年张侍郎就因为背后说了他两句,第二天就被调去管太庙祭祀了。太庙!一个翰林学士,去给祖宗牌位掸灰!”

    “那不是挺好的?清闲。”

    “清闲个屁!俸禄砍了一半,衙门在城外三十里,每天上下班骑驴要骑两个时辰,到家屁股都磨破了。”

    类似的事情数不胜数。安重诲收拾文官的手段五花八门:明升暗降、调任闲职、外放偏远州郡,最狠的一次是把一个弹劾他的御史调去管黄河堤防。那御史是个江南人,这辈子没见过黄河,到任第一天就掉水里差点淹死。

    再来说说皇室宗亲。

    安重诲和李嗣源的亲儿子、秦王李从荣之间的关系,可以用“水火不容”来形容。李从荣是李嗣源的嫡长子,按理说是太子的不二人选。但李嗣源一直没立太子,这让李从荣很焦虑,也让安重诲很头疼。

    李从荣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表达过对安重诲的不满。有一回酒后,他拍着桌子跟身边人说:“安重诲算什么东西?我爹养的一条狗罢了。等老子坐上那个位子,第一个宰了他。”

    这话当天晚上就传到了安重诲耳朵里。安重诲听完之后没发火,只是嗯了一声。

    第二天早朝,安重诲当着李嗣源的面提出:秦王府的护卫数量超标了。按制,亲王护卫不得超过五百人,但李从荣的秦王府养了至少八百甲士。

    李嗣源问李从荣:“有这回事?”

    李从荣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他想解释,但安重诲不给他机会,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秦王府护卫的姓名、籍贯、入府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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