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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在五棵松扣篮了。”杜兰特在旁边插嘴:“那也叫扣篮?”库里把一条湿毛巾精准地扔到了杜兰特的脸上。
沈阳是最后一站。
沈阳的活动设在一座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旧体育馆里。馆顶的钢架结构已经有些锈迹,看台上的木质座椅踩上去会发出吱嘎的声响,但地板被重新打磨过,灯光也全部换了新的,整座老体育馆在黄昏中像一个被擦亮的旧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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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沈阳之前,有人问秦宇,为什么要把最后一站放在东北?他说,因为这里的球迷等得最久。2006年他没来沈阳,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篮球比赛在五棵松,沈阳的球迷要坐四个多小时的火车去北京才能看到NBA球星。
今天他把比赛带到沈阳。那座老体育馆里没有空调,八月的沈阳午后温度超过三十度,看台上的球迷们用自带的纸扇和手写标语当扇子,满场的纸板忽闪忽闪像一片白色的蝴蝶。
一个老大爷穿着发黄的旧式骑士球衣,胸前印的还是2005年的老队徽,上面的金线早已洗得斑驳。
他坐在第一排,膝盖上放着一个保温杯,杯盖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骑士队徽,一看就是自己拿小刀刻的。
秦宇在开场前走到他面前,和他握了手。老大爷的手很粗,指节上全是老茧。他说:“秦老板,我从2005年开始看骑士。今年我七十一了。”
秦宇没有说话,只是又握了握他的手,用力按了一下。
活动的高潮出现在詹姆斯扣碎篮板的那一刻。
他在一次快攻中接杜兰特传球,起跳高度明显没控制好,整个人几乎平筐,双手将球砸进篮筐的同时,手臂也挂在了篮筐上。
老旧的篮板玻璃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不太对劲的脆响,裁判哨声还没响,篮板中央已经裂开了一道蜘蛛网般的裂纹。
球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角落里。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这座老体育馆建成以来最大的声浪。
那个裂纹没有继续扩大,但像一枚被留在篮板上的勋章。
沈阳的夜晚来得比其他城市更早。
八月的东北,天黑之后气温骤然降下来,晚风中带着一丝从松嫩平原吹来的凉意。
秦宇让人在老体育馆外面的空地上生了一堆篝火。
秦宇、詹姆斯、杜兰特和库里围坐在篝火旁。工作人员搬来了一箱沈阳本地的老雪花啤酒。
篝火把他们四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火焰的影子在旧体育馆的红砖墙上跳跃,像一个巨大的、正在呼吸的剪影。
沈阳的夜晚很静。这座老工业城市的夜生活不像南方城市那样喧嚣,到了这个点,街上已经没什么车了。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火车汽笛,是货运列车穿过铁西区的旧铁轨,鸣笛声在空旷的平原上传得很远,像从另一个时代飘过来的。
詹姆斯手里握着啤酒瓶,抵在自己的膝盖上,瓶底轻轻地敲着地面。
篝火在他眼睛里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
“十年了。我拿过十个冠军。有人在网上说,詹姆斯的十个冠军是抱团抱来的。我不反驳他们。因为我知道,如果没有秦宇,如果没有你们,我确实拿不到十个冠军。但篮球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运动。乔丹有皮蓬,魔术师有贾巴尔,邓肯有帕克和吉诺比利。我有你们。这不是什么羞耻的事——这是我职业生涯最大的幸运。”
他举起啤酒瓶,对着篝火的光看了一下瓶底残留的酒液,然后一饮而尽。
夜渐渐深了。
篝火慢慢小下来,火苗从狂舞变成了温柔的舔舐。杜兰特忽然开口问了一句:“秦先生,沈阳有海吗?”
秦宇说没有,沈阳是内陆城市。
杜兰特说,那为什么这里的风闻起来有一股咸味?
库里说是你把啤酒打翻在衣服上了。杜兰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领口,然后篝火旁响起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秦宇拿起最后一瓶老雪花,用牙咬开瓶盖,站起来,把瓶子举向篝火。
“这一杯敬沈阳,”他说,“敬那些等了八年的人。敬那些还在等的人。”
他把啤酒缓缓倒在篝火旁的土地上。
泡沫渗进东北的黑土里,留下了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然后他转身,看着詹姆斯、杜兰特和库里,三个人的脸庞被篝火最后的余烬映成暗金色,身后是老体育馆斑驳的红砖墙,再远处是沈阳沉默的夜空和一轮接近圆满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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