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全程是垃圾时间。巴克莱中心的球迷开始退场，看台上的黑色和白色变得越来越稀疏。那些留下来的人也不怎么喊了，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自己的球队被一场一场地碾碎。

    终场蜂鸣器响，124比82。四十二分的分差，比前两场小，但依然是一个让人绝望的数字。

    第四战的巴克莱中心，空座位比前三场更多了。篮网的主场变成了骑士球迷的后花园，穿着酒红色球衣的球迷占据了至少三分之一的座位，他们的欢呼声甚至盖过了主队球迷的助威声。

    加内特在赛前热身的时候，膝盖上裹着比任何时候都要厚的绷带。他的每一个跳投都带着一种仪式般的庄重——这个三十八岁的老将知道，这很可能就是他在季后赛舞台上的最后一场比赛了。

    霍林斯在赛前发布会上被问到一个问题：“如果今晚是最后一场，你会怎么总结这个系列赛？”霍林斯沉默了五秒钟，然后说：“我不会在比赛还没打的时候就做总结。但只要终场哨还没响，我们就会继续打。”

    开场的跳球，加内特没有再站到中圈。他的膝盖已经不允许他做任何多余的跳跃了。洛佩斯代替他站在了考辛斯对面，轻松地输掉了跳球。

    骑士从第一秒就进入了屠杀模式。。杜兰特在第二个回合干拔三分命中。库里在第三个回合抢断德隆的传球，快攻上篮得手。8比0，霍林斯立刻叫了暂停，但暂停回来之后，克莱又在底角命中一记三分。11比0。

    巴克莱中心安静得像一座图书馆。那些穿着篮网球衣的球迷们坐在座位上，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平静的接受。他们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结局，只是来陪自己的球队走完最后一段路。

    加内特在第一节后半段被换上场。他的膝盖几乎弯不下去了，跑动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大截。但他在场上还是做着那些他做了十九年的事情——在防守端大声指挥队友站位，在进攻端提到高位策应，在每一个死球的时候用力拍手给队友打气。

    他在第一节投进了一个中距离，那是他整个系列赛的最后一个运动战进球。球进之后他没有庆祝，只是抿着嘴跑回防守端。巴克莱中心响起了整齐划一的掌声——那些留下来的球迷们，在用掌声向这个老将告别。

    半场结束，骑士78比39领先三十九分。比赛已经没有任何悬念。

    第三节，斯波教练把主力全部换下，用全替补阵容打完剩下的半场比赛。约基奇在高位悠闲地传着球，阿德托昆博在快攻中继续展示着他那恐怖的运动天赋，利拉德在外线一次又一次地证明自己能在任何一支NbA球队打首发。篮网的替补们也在得分，每一个进球都能换来观众席上稀稀拉拉的掌声，但这些掌声更像是一种礼貌，而不是真正的激动。

    加内特在第三节打了五分钟之后被霍林斯换下。他走向替补席的时候，全场起立鼓掌。掌声经久不息，从巴克莱中心的每一个角落涌向球场中央。加内特走到场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举起右手，向四面看台各鞠了一个躬。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第四节的时间走得很快。双方替补球员在场上你来我往，比分在骑士领先四十分左右的范围内浮动。终场前最后一分钟，骑士持球，利拉德运过半场之后不再进攻，把球抱在怀里，等待时间走完。

    终场蜂鸣器响。比分定格在128比83。四十五分的分差。

    四场比赛，骑士场均净胜四十六点二五分。这是NbA季后赛历史上最大的系列赛净胜分差，没有之一。

    骑士球员们在场上互相击掌拥抱。詹姆斯和杜兰特撞了一下胸，库里和克莱并肩走在一起低声交谈，阿德托昆博和约基奇用带着各自口音的英语开着玩笑。这支球队完成了一场碾压式的横扫，但他们庆祝的方式很克制——没有香槟，没有狂欢，只有职业球员完成工作之后的那种平静的满足。

    对于这支已经拿下十座总冠军的球队来说，首轮横扫从来不是终点，甚至连起点都算不上。这只是通往第十一座奖杯的路上的第一步。

    加内特从篮网替补席上站了起来，他一瘸一拐地走到球场中央，和每一个骑士球员拥抱。他和詹姆斯拥抱的时候，两个人在彼此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同时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两个时代的交接，就在这个无声的拥抱里完成了。

    加内特走向球员通道的时候，巴克莱中心的球迷们再次全体起立。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持续了很久很久。加内特在通道入口处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球场中央的灯光，看了一眼那些穿着黑白色球衣的球迷，看了一眼这块他征战了一整个赛季的地板。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然后他转过身，消失在了通道的阴影里。

    通道尽头，更衣室的门缓缓关上。巴克莱中心的灯光照在空荡荡的球场上，照亮了地板上一滴还没有干的汗水。那滴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一颗微小而璀璨的钻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