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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室的窗帘只拉了一半,午后的光斜斜的照进屋内。
岁柏坐在一张深棕色的皮沙发上,烟灰色高领毛衣将他颈线收束得修长而清峻。他的面容仿佛被造物主偏爱过一般,眉骨起落如远山微弧,鼻梁挺直而锋利,下颌的弧度恰到好处,每一处都如同雕塑家穷尽一生才能抵达的理想型。
可那双眼底沉淀着比三年前更深的青色,象一层薄霜复在琉璃上,使得他整个人周身笼着一种凛然的清冷,仿佛一尊刚从寒玉中凿出的造象,尚未被尘世的温度焐透。
陈医师坐在他对面,手中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茉莉花茶,目光在岁柏面上停留了片刻。他记得这个患者。
从业二十馀年,他见过不少容貌出众的患者,但岁柏这种几乎带着“非人感”的俊美,让他想起博物馆里那些被时间封存的古佛面容。
三年前岁柏第一次走进这间诊室时才二十四岁,已经是人偶艺术展上拿遍金奖的天才,可那张年轻的面孔底下压着某种近乎病态的焦灼,象一台永远在空转的引擎。
那时候岁柏说:“陈医生,我经常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一个人的轮廓,我看不清他的脸,可我每天醒来都想再梦见他。”
陈医师那时候做了常规的焦虑评估和睡眠监测,给的建议是放慢工作节奏,试着把梦里的形象画出来。
可岁柏来过不到四次就再也没有出现,连后续的复诊预约都取消了。陈医师以为这个年轻人大概是在忙碌中自己调整了过来,毕竟艺术家的狂热总有起伏,热潮过去就会回归平静。
可此刻坐在他面前的岁柏,让他推翻了原有的这个判断。
“陈医生,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聊一件事。”岁柏开口,嗓音比之三年前低沉而有磁性了些。
“我三年前跟您说,我梦见一个人。那时候我说不清那是谁,他的脸是模糊的。可这几年我渐渐看清楚了。我用三年的时间,将那个形象雕琢出来了。”
陈医师轻轻点头:“所以你今天想跟我聊的,是关于这个作品?”
岁柏抬眼看他,那一瞬间陈医师捕捉到一道极其复杂的目光——好似一层被长期压抑后终于决堤的坦荡。
“我爱上他了。”岁柏说。
诊室里安静了两秒,窗外的云恰好移开,那片斜切进来的光往前推了半寸,正好落在岁柏交握的双手上,将他指节上那点细微的釉粉照得分明。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荒谬。”岁柏继续平静地说着,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心理预期,“一个人偶师对着自己的作品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您可能会觉得这是审美投射、是创作过程中常见的移情,或者是完美主义者在面对杰作时产生的错觉。”
“这些可能性我都想过,反复想过了……我甚至列过一张清单,把所有可能的精神病理学解释一条一条写在上面,然后逐条审视。”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垂下来落在那道光的边缘,象是在出神。
“可……每一条都站不住脚。因为如果只是审美投射,我不会在他还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每天晚上都梦见他。如果只是移情,我不会在三年前还没开始雕刻他的时候,就把那道眉骨的弧度刻进自己的脑子里,刻到连睡着了手指都在动。”
陈医师没有说话。他也见过不少艺术家对自己作品的痴迷和投入,但像岁柏这样冷静而笃定地陈述一份“不可能的感情”的患者,并不多。
“你说你爱上了他,”陈医师开口,语速放慢了些,“在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你用的是‘他’,而不是‘它’。”
岁柏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因为对我来说,他不是一个物件。”岁柏象是在说给自己听,“他的那双眼睛里有光,当他那双眼睛看向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完了。”
他说到这里,手指按在了胸口的位置,隐约间能看出这个动作里带着某种习惯性的确认,象在触碰什么东西。
陈医师也注意到了,但没有打断他。
“陈医生,我三年前来您这儿的时候,我说我梦见一个人。那时候我不敢告诉您完整的真相。我说我经常做同一个梦,可实际上那个梦从来没有停过,每一天,每一个夜里,只要我闭上眼他就在。我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个凌晨我从床上坐起来,出了一身冷汗,然后走到工作台前继续雕琢。”
岁柏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属于人偶师的手,指尖带有长期握刻刀形成的薄茧,照理来说这双手应该十分的稳当,可此刻这双手正在以轻微的幅度颤动着,如同因心弦颤动而引发的共振。
“从他睁开眼睛那天起,我每天都在找各种理由留在他身边。教他认东西、带他去院子里晒太阳、让他碰我的手。我告诉自己这是艺术家对自己最满意作品的留恋,任何人都会这样。可我每天夜里躺在床上,闭上眼就能看见他的眼睛,我想碰他的脸,我想告诉他……”
“我想告诉他,我从很久以前就在等他了。比雕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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