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席卷而过，吹得油灯晃动。

    安西军大营内，士兵早已歇下，只有巡逻士兵，他们无需警戒。营地背靠定州北门，若有敌军夜袭，城墙能提前发现。

    此时中军帅帐，一道人影跪坐。

    这人身材魁梧，浓眉大眼，虽穿着常服，却给人极强压迫感。

    身边一个汉子，同样目光凌厉。

    “四郎，歇息吧。”

    “不。”

    那人抬手道：“杜河行动诡异，我如何睡得着。你们不知他的厉害，我在辽东却深有感受。”

    汉子皱眉道：“还能比三郎厉害？”

    “难说。”

    那人沉吟道：“三哥勇武无敌，最喜攻坚破阵。若敌军守不住，便是一溃千里。可若是守住，他就容易大败。”

    “四郎平白长他人威风。”

    “万备只是实话实说。”

    薛万备轻叹一声，又道：“卫国公说三哥有勇无谋，眼光何其毒辣。好在有二哥约束，此战应能取胜。”

    两人正说着话，忽而帐外响起声音。

    “将军，井径急报。”

    “快拿来。”

    薛万备拿过信件，眉间涌出喜色，道：“三哥以千人精锐，拔井径山谷据点，河东兵守不住，他们打到故关了。”

    “好。”

    那亲卫也笑，薛三郎勇猛无双啊。

    “大将军有何吩咐？”

    薛万备道：“按原定计划，攻破故关后，就是平定、寿阳了。二哥嘱我守好井径，务必保证粮草。”

    “理应如此。”

    亲卫点头道：“只要粮道无虞，大军可长驱河东，断掉汾河粮道，李绩只能撤军。此战过后，将军亦能跃入朝野。”

    薛万备点头，眼中露出热切。

    他自辽东立功，被封为左卫将军。可长安将军多如牛毛，他真正想要的，是独领一路大军。

    “可惜大郎——”

    薛万备道：“罢了，人各有志。”

    魏王掌权后，薛万彻地位跟着提升，本想召薛万淑进京，让薛氏权势更盛。没想到数次传召，大兄都回绝了。

    事后更是写信来，言外臣参与储争，是取祸之道。

    薛万备收回心思，沉吟道：“我现在有一个问题不解，杜河的目的是定州城，还是井径大军？”

    “应该是定州。”

    亲卫沉声道：“河东道的事，跟他没关系。晋王也是太子对手，小人估计他想趁机扩张太子势力。”

    “有道理。”

    薛万备点点头，笑道：“只要井径无虞，定州大可给他。”

    “正是。”

    薛万备抬头望外面，城墙毫无动静，他又问道：“杜河意欲攻城，叫将士们盯紧点，绝不可大意。”

    亲卫低声道：“只怕难，将军们不愿拼斥候。”

    “罢了。”

    薛万备拧着眉，三哥是统兵大将，安西军服他，却不怎么服自己。这帮骄兵悍将，实在难管理。

    “守好大营。”

    “小人省得。”

    两人谈话结束，亲卫去门口站岗，帐内寒冷异常，薛万备和衣睡下，正迷迷糊糊间，一股寒风卷进。

    他警觉很高，立刻翻身而起。

    “什么事！”

    “将军，敌军有情况。”

    亲卫身影在阴影中，他却能看到汗珠。

    “两刻钟前，游骑巡到敌营，却没有人阻拦。”

    “没人阻拦？”

    薛万备豁然一惊，喝道：“为何没人阻拦？”

    “小人不知。”

    “快！进敌营看看。”

    “诺。”

    薛万备再没心思睡觉，穿好铠甲出门，只见细雪纷飞，百丈外视线不清，他点齐亲卫，往营门口走去。

    迎面一队游骑，惊慌失措赶来。

    “大将军，敌营全空了！”

    “什么！”

    薛万备大惊失色，杜河大军竟撤走了，这冰天雪地的，若是撤易州还好说，南下恒州就麻烦了。

    片刻之后，他已站在杜河大营。

    火把猎猎作响，细雪铺了一地，整座两万人的营地，空荡荡没有一人。刚造好的云梯，横七竖八放着。

    安西军斥候铺出，很快带回情报。

    “他们马蹄裹布，连夜撤走了。”

    “看蹄印深浅，至少有半个时辰。”

    “他们南下了！”

    一个个消息传回，薛万备心乱如麻。

    今夜飞雪铺路，杜河竟南下了。

    而南下两百里是恒州，井径东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