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名振苦笑两声，被他抓着手臂出帐。三人刚走出帐外，一个莱州兵赶到，立刻单膝跪地。

    “刘司马带人，正杀往营帐。”

    程名振问道：“多少人？”

    “约有数百，弟兄们正在阻拦。”

    “这蠢货。”

    程名振破口大骂，偏头解释道：“大将军，这人是莱州司马刘显，一直不赞同投太子，没想到——”

    “再等等。”

    杜河轻轻摇头，没见到自己人前，他不会放程名振。

    就在几人说话间，赵红缨带人赶到，平州府和部曲，都驻扎在附近，大将军府护卫，将此地团团围住。

    “你这家伙——”

    赵红缨满脸怒容，探手来抓程名振。

    “慢。”

    杜河抬手拦住，探耳倾听片刻，忽而露出笑容，道：“程帅，看来你手下的人，不怎么服你啊。”

    “叫您见笑了。”

    程名振苦笑连连，着急地看着营门。

    “需要我帮忙吗？”

    “还请让末将解决。”

    “你去吧。”

    杜河松开手，程名振点齐亲兵离去。

    赵红缨按着剑，眉眼大是不爽。

    “怎么放他跑了。”

    杜河摇头道：“你听，外面声音激烈，却没多少人。程名振要反我，不会出动这点人，这太蠢了。”

    赵红缨一惊，也反应过来。

    大将军府护卫只有三百，但都是百里挑一。程名振要动手，至少出动两千人，才能速灭他们。

    拖到东宫行营反应，他根本没有胜算。

    “确实有点蠢。”

    “走吧，去看看。”

    杜河抬腿上前，护卫紧随其后。

    来到营地门口，叛军已被堵住，门口血腥冲天，倒下不少尸体，余下百余叛军，被水师重重包围。

    程名振站在前方，眉间满是怒气。

    “刘显！为何行逆事！”

    一个魁梧汉子从叛军中走出，大骂道：“呸，谁行逆事，你心中不知么？魏王已经监国，便是大唐正统。”

    “你带兵投废太子，才是真国贼！”

    程名振冷声道：“魏王以诡计迷惑陛下，我自当正本清源！”

    刘显推开护卫，大笑道：“这话也就你信！罢了，本官不与你争辩。今日兵败是命，要杀要剐随你。”

    他慷慨激昂，显然已存死志。周围莱州水师，纷纷露出动容。

    程名振见势不妙，轻轻一挥手。

    “杀。”

    弩箭如雨，徒留满地死尸。

    刘显身中数十箭，却露出大笑，叫道：“吾为大唐臣，理应为大唐死，尔等逆贼，不会活太久了。”

    “话多。”

    杜河拔刀掷出，立刻穿透他胸口。

    刘显挣扎几下，终是没了声息。

    程名振脸色不变，朝士兵喊道：“诸位，程某是你们主帅，也是你们兄弟，绝对不会害你们！”

    两百多具尸体，血腥弥漫大营。

    不管士兵愿不愿意，他们别无选择。

    “誓死效忠东宫！”

    “……”

    程名振掌管水师多年，威望无人能敌，忙着处理善后。杜河回到营帐后，立刻调来平州府。

    赵红缨脸色复杂，盘膝坐在地毯上。

    “刘显是个忠臣。”

    杜河悠悠倒水，将茶杯递过去。

    “是不是觉得，我们像邪恶反派？”

    “是。”

    杜河脸色不变，道：“这两百具尸体，只是毛毛雨。刘显是忠臣，但他站在对立，那他就要死。”

    杜河眉眼冷冽，又补充一句。

    “争储战争，只有立场！”

    赵红缨看他一眼，轻声道：“你好像变残酷了。”

    杜河脸色平静，又道：“身在修罗场，我不做执刀人，就只有等死。你猜程名振，知不知道刘显要反？”

    “什……么？”

    赵红缨一惊，几乎跳起来。

    “别激动。”

    杜河示意她坐下，淡淡道：“程名振掌莱州多年，这般被人反了，那才是搞笑。他知道这件事，也纵容这件事。”

    “水师不是他的人吗？”

    “他要让我看到诚意。”

    赵红缨低声道：“两百多条人命的诚意？”

    “是。”

    杜河看着膝间横刀，道：“这诚意足够，我跟你说这些，是想你明白，立场不同时，好坏都失去意义。”

    赵红缨沉默许久，才缓缓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