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刘辰带来犒劳。

    猪羊接近千头，赏钱八千余贯，对这万余人口小城来说，是一笔极大财富。想必城中富商，割肉者不在少数。

    “事办得不错。”

    “应该的。”

    杜河拍拍刘辰肩膀，后者受宠若惊。

    军营大肆庆祝，先是校场领钱，旅帅按军功发，杜河部曲监督。随后宰猪杀羊，酒香飘满军营。

    因为不能劫掠的抱怨，也消散在酒肉中。

    难得统帅开禁令，李会等人喝得豪迈，罗克敌年纪小，却不好酒色，带着平州军，主动负责警戒。

    赵红缨满头碎辫，眼中露出赞赏。

    “这小子心志坚定，以后前途无量。”

    “当然。”

    杜河也很喜欢这小兄弟，笑道：“再磨炼几年，行俭和他皆可独当一面，只是周遭蛮族要倒霉。”

    “哼。”

    赵红缨出身奚部，闻言不满皱眉。

    “我说的是西突厥和薛延陀。”

    杜河嬉皮笑脸搂她，却被一把闪开，她是个黏人性子，但识得轻重，军营中从不做亲密举动。

    “快走，四姓的人等半天了。”

    “走吧。”

    杜河收起笑脸，纵马往江阴去。

    吴郡四姓家主，今早就赶到了，不过他不开口，几人只能苦等。

    会客地点在县衙中堂，里面摆着字画，布置颇为风雅，在这种地方谈事，尽可能保持心平气和。

    刘辰坐在一旁，陪着四人说话。

    杜河一进屋子，几人连忙起身。

    “参见大将军——”

    “坐。”

    杜河一身青衫，加上面容年轻，在一帮老狐狸中格格不入。赵红缨腰悬双剑，在他身后当护卫。

    “大将军，广陵分支不懂事，朱某替他们致歉。”

    “都过去了。”

    杜河摆摆手，说话的老头胡须飘飘，穿着名贵绫罗，他手中有情报，认出是朱氏太爷朱化亭。

    “大将军仁义，江南上下感激不尽。”

    陆氏家主陆严，也笑着打圆场。

    “是啊。”

    “真王师也。”

    顾家主和张家主急忙附和，顾家和陆氏联姻，张家和朱氏联姻，两家势力稍弱，自觉坐在旁边。

    “闲话少说。”

    杜河抬抬手，压住几人吹捧，道：“东宫传檄江南，张柳冥顽不灵，本帅才举兵平叛，你等是何意？”

    顾、张两家不说话，看向陆严和朱化亭。

    赵红缨双手按剑，堂内气氛肃杀。

    刘辰额头冒汗，却不敢出声，陆严笑容凝重，迟迟不敢开口，一旦承认地位，陆氏就彻底倒向太子。

    可不承认东宫，又有杀身之祸。

    杜河举起茶杯，淡淡道：“本帅耐心不多，不要找任何托辞。这杯茶喝完前，你们要决定敌友。”

    “大将军。”

    陆严拱手道：“您神威无双，我等不敢忤逆。不过陆氏家业，非我一人说了算，举族支持太子，不知有何好处？”

    “呛……”

    赵红缨眉头一挑，长剑出鞘半尺。

    陆严吓一大跳，可怜巴巴看向杜河。

    杜河微微抬手，将她长剑推回，笑道：“不愧是华亭侯后裔，胆气非比寻常。本帅向来公道，好处自然不少。”

    “愿听大将军教诲。”

    几人松了口气，有的谈就没危险。

    杜河放下茶杯，道：“其一，太子登基后，会在江淮推行南选，本地士人无需赴长安参选，同时，进士科会增加江南名额。”

    几人微微点头，却没多少喜色。

    南梁萧氏皇族，四姓都曾当官，不过李唐灭南梁后，朝中倾向关陇。在朝江南高官，只有萧氏一族。

    光给南选不给朝官，跟现状没区别。

    “其二，各州大中正，由本土士族世袭担任。”

    陆严豁然动容，朱化亭眼露精光。

    所谓大中正，就是本土士人推荐官，江淮自推自选，贞观早年防止江南做大，早削弱这项权力。

    现在太子开口，是天大的好处。

    这意味着各世家，可以全员插手军队，如果操作得当，整州从刺史到小吏，都可以是自家族人。

    “其三——”

    杜河将反应看在眼里，笑道：“将来朝中相位，殿下会预留两个名额，怎么分，你们自己商量。”

    他这句话一出，屋中落叶可闻。

    相权。

    这两个字远离江南太久了，自李唐夺天下，便大肆打压江南。惟有南梁萧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