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进帅帐议事，三位最高主官在，余者识趣离开。只有裴行俭、赵红缨二人，在下首旁听。

    另有一个中年人，朝杜河恭敬行礼。

    “参见大将军。”

    李承乾指着他笑道：“这是刑拙，文采斐然，在我身边做参谋。”

    杜河点头致意，太子南下河北，各地士族响应，双方有利益交换，东宫幕僚人数想必不少。

    不过刑拙能居首位，想必有过人之处。

    他压下心思，道：“张柳自缢身亡，江南已经平定。程名振带水师守邗沟，不会有人进河北了。”

    苏烈笑道：“大将军出马，这在意料当中。”

    杜河继续道：“我北上博州，遇到行俭被追击，遂和他合兵。薛万钧中夜袭，已经全军覆没。”

    李承乾喜道：“好！”

    杜河却不见欢喜，沉声道：“今日路过武邑，城中万余百姓，无论男女老少，全被薛万彻屠光了。”

    “什么！”

    “怎会如此！”

    几人大受震撼，苏烈怒发冲冠，他从军多年，心中自有风骨，向来不喜劫掠，更遑论屠戮百姓。

    况且他祖籍武邑，虽然近年迁居海东，武邑始终是故土。

    “他怎么敢，我誓要杀此贼。”

    李承乾豁然站起，眉眼散出寒意。

    “魏王掌监国大权，竟放任将领屠戮唐民，真乃皇家之耻。来日我为皇帝，誓要诛杀薛贼。”

    等几人情绪稍缓，刑拙立即开口。

    “殿下，薛万彻残暴无度，臣会联络河北士族，讨伐他的恶行。这消息传出，河北定会同仇敌忾。”

    “务必办得漂亮。”

    “诺。”

    邢拙拱手应命，眉间闪过凝重。

    “凡是有利必有弊，薛万彻凶名传去，河北人心惶惶。归附我们的州县，恐怕有不少人摇摆。”

    李承乾沉吟不语，一时陷入为难。

    大军三月南下，沿途州县望风而降，为防止动乱，东宫保留他们官职。若是后方起火，对前线大不利。

    “景昭有何想法？”

    杜河早想过这问题，闻言看向邢拙。

    “邢先生出身河间，想必熟悉河北人情？”

    “略知一二。”

    杜河忽略他文人谦辞，又道：“粮道从永济渠下，后方不能起火。邢大人，你去联络各州主官，替殿下招揽声望，如何？”

    邢拙并未答应，只抬头看太子。

    “有劳邢卿。”

    邢拙这才点头，道：“自当效力，不过大将军，下官在清流有许多朋友，军中却说不上话。”

    杜河暗暗赞许，这人倒不是花架子。

    军队不比文坛，没有实打实的军功，谁也不会鸟你。邢拙一介文人，自是指挥不动这群悍将。

    苏烈主动请缨，道：“末将去吧。”

    李承乾拿不定主意，只看向杜河。

    “你意下如何？”

    杜河没有说话，苏烈是合适人选，他家族在冀州、沧州颇有声望。当年追随窦建德，名声传遍河北。

    灭百济国后，更加威名赫赫。

    但他太厉害了，杜河不舍得放。裴行俭、姜奉等人，还没有完全成长，指挥两万人，已是目前极限。

    “定方太好用，我舍不得啊。”

    李承乾哈哈大笑，道：“苏卿是定海神针，我也舍不得。”

    苏烈摆摆手，笑道：“殿下谬赞了，大将军统兵，并不弱于我。南宫这些部队，您可以统领。”

    “大将军应当知道，我们有很大弱点。”

    杜河点点头，其实就是府兵不够，仆从军无力正面决战。若有六万府兵，程咬金进了南宫就别想回去。

    他面对薛万钧，也不必迂回用谋。

    苏烈叹道：“兵出诡道不假，但总要打硬仗。将来攻洛阳，攻潼关乃至京城，皆要靠士兵勇武。”

    “河北尚有四万精兵，分散在各处，若能收拢他们，我军就不缺兵了。”

    “那便由你去。”

    杜河微笑答应，他在河北道恶名远扬，并不适合拉拢人。苏烈是东宫第二近臣，才智地位都足够。

    “末将领命。”

    苏烈拱手应下，又道：“最迟两个月，最多三个月，末将就会领兵来。邢先生，还需你助我。”

    “能与苏帅同行，刑某不胜荣幸。”

    众人又谈论后方，辽东早已化冰，为筹备这场大战，都护府屯粮两年，加上幽州、定州粮仓补给，大军并不缺粮食。

    裴行俭插口道：“大叔，卢国公不进不退，究竟是何意思？”

    “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