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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观水目标明确,先是在一个相熟的摊位上买了十块品相尚可的润水玉。
此物确可温养水性阵法,报帐毫无问题。
成交价砍到了十四枚法钱,剩下的六枚便能光明正大地装进自己的口袋。
紧接着,陈观水又开始在拥挤的人流与地摊间逡巡,物色所需。
他一路走走停停,不多时,便在一个缩在街角的老修士摊前蹲下。
摊上散乱放着黄符,皮袋,几柄无锋的短匕。老修士似在假寐。
陈观水不语,只细细拣看着那叠避水符。
符纸粗黄,朱砂灵气稀薄,胜在符文勾勒得四平八稳,是坊间最常见也最可靠的货色。
“老丈,这避水符……”
老修士眼未全睁,哑声道:“两钱一张。”
陈观水默默点数,十二张避水符,便是二十四枚青蚨法钱。
他指尖顿了顿,又从另一叠中抽出三张纹路更简、灵气也更跃动的神行符。
“再加这三张。”
老修士这才抬眼,浑浊目光扫过陈观水平静的脸,接过那摞符录,又慢吞吞从身后一个掉漆的木盒里摸出个小瓷瓶。
“咱小本买卖,概不讲价,那神行符三枚法钱两张,你买三张,我只算你两张,搭一张给你,另外,这瓶回气丹也搭给你,寻常货色,三粒一瓶。”
陈观水在心中默默盘算一番,觉得还算合适,便颔首致谢,将符录与瓷瓶仔细收进怀中内袋,又排出法钱结了帐。
就这么一来一回的功夫,灰布袋就肉眼可见地干瘪了许多,法钱碰撞的声音也稀疏了。
人穷志短啊,陈观水轻轻叹了口气,继续朝前走去。
不多时,便走到了街尾,那里横着一个更显杂乱的地摊儿,摊主是个缺了门牙的胖老头,正唾沫横飞地与旁人争着什么。
陈观水扫了一眼。
摊上堆着些破损的法器、不知名的兽骨、几捆沾着泥的草药,还有一卷卷用兽皮或粗纸绘制、墨迹深浅不一的旧地图。
陈观水心里一动,着重翻看了一下那些旧地图,多是些描绘青芦坊市左近数百里山川水泽的概略图,线条粗犷,偶有标注也字迹模糊,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他顿时没了兴趣。
正待移步,陈观水眼角馀光却忽然注意到了,被压在最底下的一角的一张暗黄色皮纸。
那皮纸边缘残破,染着深褐色的污渍,象是干涸的血迹,又或是陈年的水渍。
最重要的是,就在他注意到这皮纸的一刹那,脑海中的烹海鼎忽的一颤,叫他浑身一个激灵。
陈观水呼吸微不可查的一滞,不动声色的蹲下身去,轻轻将它抽出。
皮纸触手粗粝冰凉。上面绘制的并非周遭地貌,而是一片陌生的、支流纵横如蛛网的水域,墨色深沉,笔触却透着一股子狂放精悍。
陈观水心里一动,他的指尖缓慢移向图上一处不起眼的湾口,那里墨迹尤其浓重,水纹盘绕,如同旋涡,旁边被人用稍新的丹砂,点了一个小小的、殷红如血的叉。
“道友,好眼力!”缺牙老头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咧着嘴,一股子劣酒气,“这图可有年头了,据说是几十年前一个从浊龙涧深处活着出来的狠人随手画的,上面标了些隐秘水径跟……嘿,要命的坎儿。五枚法钱,不贵。”
“浊龙涧?”陈观水一怔,露出了几分疑惑之色,“不知老丈,那是何处?”
老头一愣,上下打量了陈观水一番,见他确实不似作伪,才咂咂嘴,带了些许卖弄的口吻,说道:
“看来道友是久居这青芦溪畔,少闻外事了。道友可知,咱们脚下这条青芦溪,原是涞山河的支流,涞山河呢,又导入白沧江。而那白沧江一路奔腾,最终导入南溟大洋,所谓海纳百川,不外如是。”
“而至于这浊龙涧嘛,啧啧,正是白沧江中游一处鼎鼎有名的阴煞险地,江水至此,分入支流,水色如墨,深不见底,据说有阴煞汇聚,滋生邪物,等闲修士,绝不敢轻入啊!”
陈观水闻言,脸上的好奇适时地褪去些许,转而露出几分不以为然。
他随手抖了抖手中残破的皮子,淡淡道:“原是如此,我道是什么呢。竟是那般凶险之地?我怎不知那白沧江,离此地不知几千里之遥,人生地不熟。且这等旧图,尚不论真假,于我这等只在附近水域讨生活的修士而言,有何用处?”
陈观水的目光扫过摊上其他粗陋地图,“再者,山川移形,水脉改道乃是常事,这等不知多少年前的老图,只怕早与现今地貌对不上了。我不过见其绘制颇有古意,起了些许顽心罢了。”
胖老头被他一番话说得有些讪讪,争辩道:“话不能这么说,这图上的笔法、这古篆……总归是个老物件,有年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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