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观水一时想不明白，索性不再纠结，开始借助着这股灵性，加速散功的过程。

    散功的感觉实际上很奇妙，象是气球慢慢放气，河流渐渐干涸，身上的力量被一点点抽取，是一个从有到无的过程。

    说真的，修行之人本就是从凡人一步步积累真炁使自己的修为高升，力量变强，那一旦这个过程反过来，反倒会让他心中产生一种诡异的落差感，同时伴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空虚。

    明明只是回到了原点，却仿佛坠入了深渊。

    陈观水皱了皱眉，忽然有些好奇，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如果仅仅是因为由强到弱的话，那人人皆有一个衰老的过程，同样是感受着身体渐渐的衰弱，难道这也会产生落差感吗？

    陈观水不确定，皆因他没有感受过衰老。

    但直觉却告诉他，这种状态对他来说不是好事。

    陈观水想了想，当即分出了一股法力，直接灌入烹海鼎之中，推动着烹海鼎分出一部分灵性源液，直接唤醒了属于墨玉阳魄马的视角。

    随后，他又继续散功，但这一次，他的速度甚至不如烹海鼎加持之前，他将自己绝大多数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两个视角的感受下。

    他想要感受一下，自己的那种落差感究竟由何而来。

    若是换做之前的他，或许也能注意到这种感受，但大概率不会深究，毕竟这种落差感一时半会儿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影响。

    但自从他在那次小论道会上，认识到自身的局限性之后，陈观水彻底想明白了。

    修行中的任何一点感受都不应该马虎，任何一点困惑都不应该忽略。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谁知道会不会因为某次修行之中不经意的忽略，便彻底走到了歪路之上，还浑然不觉。

    随着散功的继续，陈观水越发集中注意力，一道道的真炁开始溃散开来，那种空虚之感再次袭来。

    陈观水几乎是瞬间就感觉到了自己心中产生的那些繁杂念头象是干瘪下去了一样，随着修为的流逝，各种不安、焦虑开始朝他缠绕而来。

    但他此时正处于被灵性加持的状态下，灵台澄澈，寂寂独殊，这念头几乎是刚升起，就被他瞬间掐灭。

    可从墨玉阳魄马的视角来看，他同样将己心灌入其中感受，却只感受到了一种如天地般的平静。

    果然是天生地养的异种，这种感觉莫非就是范文正公所言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陈观水忽然心念一动，方才刚刚溃散的那几滴大药还没来得及化入身体，又被他瞬间捞起，轻车熟路的重新组合成一道真炁。

    陈观水立马就感受到了一种充盈感，但刚刚那种空虚还没退却，这道真炁也不负之前打磨后的妥帖，运行起来相当滞涩。

    可反观另一视角，他却依旧只感受到一种平静，甚至他忽然发现，若是他通过这一道视角来推动真炁，那道真炁又瞬间变得圆融起来，随心所至，随念而动。

    一时间，陈观水心中果有所悟。

    通过两相比较，相互映衬之下，陈观水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的本心对于自身修为的掌控力，似乎远不如另一个视角。

    按理来说，这一身修为都是他辛苦练就，一点一点积累而出，再怎么说，也应该是伯仲之间，怎么会相差如此之大？

    这其中的差距，似乎是由心而来。

    他本身的心似乎并不足以掌握这些积累的修为，只是因为先拥有了真炁，掌握了力量，然后通过与力量磨合，使他的心获得了一定的磨砺，慢慢成长到能够掌握那种力量的程度。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练就真炁之后，还是需要再多花时间去打磨，打磨的其实并不是真炁，其实应该是他的心才对！

    陈观水忽然心里一动，竟瞬间想起了自己还未修行之前的事情。

    他乃是十六岁元阳盈满之后才开始修行，但在修行之前，他在大约六岁左右，就要和其他顾家外姓子弟一同打下修行的基础。

    一是锤炼体魄，二则是教他们入定。

    肉身是心的基础，肉体强健，则连带着精神饱满，而锤炼肉身，在疲惫之时，杂念最少，内心最澄澈之时，就容易进入入定的状态，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灵识。

    拥有灵识之后，能够内视，方可以进行采药，所以这两者乃是一切修行的基础。

    换句话说，他是先让自己的心在疲惫中入定，达到了更高的层次，感受到了灵识，随后才能获得修为。

    也就是说，修心是在获取修为之前。

    而反观他如今，自从练就阳魄真形之后，陈观水的肉体倒是一天比一天地强横，但随着积累真炁越来越快，他对自己内心的打磨反倒越来越少，几乎完全是靠着掌握力量后的反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