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主！这儿有东西！”

    不远处的岩壁后，山贼们发现聚拢起来的四辆马车。

    乱糟糟的财货堆栈其上，不少皆带着浓烈的异域风格，皮毛血骨的制品居多。

    皮甲上缭乱的图文，沉季在投靠朝廷的蛮象部民处看过。

    鬼涧石数百斤，这属于添头了。

    信手取起一枚通体腥红的圆珠，东西入手，手感质地与木头相差无二，似乎是木头浸透了鲜血所成。

    老道只看过一眼，就道：“天福珠。”

    沉季曾在黑狼部的人手中，得到黑狼部特产狼神血酒，按他估量，那东西对开脉三至五重的人都属上等补品。

    蛮象部的天福珠，就是与狼神血酒齐名之物了。

    并青城人一般将二者与鬼鹫部的腐净骨一同，戏称为草原三宝，是他们最常接触的草原宝材。

    杀人放火金腰带。

    就这些，已值回卧虎寨半月的大药消耗。

    沉季才将天福珠丢回马车，便听得远处有山贼呼喊。

    “这儿有个活口！”

    山贼们找到了盐枭死士手下侥幸逃生的活口，围了一圈看着。

    那人重伤弥留，躺在不远处，胸前全是血迹，打湿了衣裳。

    沉季扫过一眼，见到对方胸前皮肉翻卷且巨大的豁口，就知这人没救了。

    “山贼？”

    沉季觉得对方有点眼熟。

    那人一咧嘴，牙齿也是红的，笑着点头。

    “既然走了，何必又特意回来蹚这潭浑水？”

    “看不清自己斤两？怎么敢去草原的？”

    沉季终于认出对方，依稀记得此人曾当着自己面，与孟延龄汇报过事儿。

    “沉寨主不也来了？”

    濒死的山贼道。

    沉季摇头，“沉某是刚来。”

    “我等也是。”濒死山贼诚恳道。

    “扯淡，你这干裂面皮，是山风能吹出来的？”

    沉季见这人没有诚意，没了说话的兴致。

    古猛凑上来，打量濒死山贼，接口道：“听说你们寨子，已投靠北方去了。”

    “当然。”濒死山贼喉咙处发出诡异的声响，无力轻咳一声。

    “孟头领早想到北方去了，不过凡事还是要做两手准备，这边筹措些底气，无论出啥事，都能应对——”

    他忽地伸手，指指逃来的方向。

    “埋，埋了吧——”

    古猛点头，“好。”

    濒死的山贼便没了声息。

    看在双方寨子好歹来往一场的份上，卧虎寨的山贼们挖了个大坑，将孟延龄这批人手的尸体丢于其中。

    地面软绵，近沙质感，极好挖，倒也没费多少功夫。

    不过料想不知何时的大雨大水，就会将这些尸体冲出。

    卧虎寨一行很快重新上路。

    古猛凑近来，低声问道：“寨主，首鞅山的山贼这般强悍？头领不在，也敢往草原走——”

    自然是有倚仗的。

    “病鬼。”沉季随口说了个名号。

    古猛恍然，随之不再讨论此事。

    病鬼的寨子，被五百残兵冲烂，投靠首鞅山的消息不少人皆知。

    沉季不知孟延龄为何如此信任对方，留病鬼独领人手行事。

    但可以预见的是，留下的山贼定然损失惨重。

    肯冒此等奇险，孟延龄大概是觉得，在北方的日子不会太好。

    陈牛等一众山贼，惊于盐枭死士们彪悍利落，窃声私语时，前方道路猛然一阔。

    于一处五亩方圆的巨大岩基上，一伙人马坐落，三十馀人。

    丈高的岩基下，零零散散丢着不少尸体，财货堆积如小山。

    见卧虎寨一行人到来，数名气息森森的身影同样起身望来，目光湛湛。

    沉季抬头，看到虎妖轻盈落于旁边岩壁之顶，随意卧下，舔舐爪臂毛发，饶有兴致。

    岩基上的强人望见虎妖后，脸色均是一沉。

    人群中走出一壮汉，光头，古铜皮肤如石铸，铁塔似的人，双手茧子堪有黄豆厚，居高而望。

    “我等长居北地，不知天下糜烂至此。”

    “朝廷已放任妖人勾结，为祸世间了么？”

    话音如闷雷。

    而在其后，数具机弩被端起，木铁结构，巴掌长的箭头森寒无光。

    “一家所为。”

    沉季开口，从机弩上感受到了淡淡心悸。

    老道虚着眼，仔细打量机弩，想起什么，脸色微变。

    “是震武将军麾下将作监的军备，这伙人与北方义军有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