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十七章 替身  长白山下的玄学五门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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茬豆子,收成极差,豆荚里剥出来的豆粒全是瘪的。今年那块地翻耕过,但土翻起来之后露出的下层也是灰白色的。

    吴道接过树枝看了看那片泥样的断面。断面上层是正常的褐色表土,下层约莫两寸深处有一层灰白色的夹层,夹层厚度不均,最厚的地方有半寸,像埋在地下的一块不规则的灰白石板。他用指甲在那层夹层上划了一道,划痕处渗出一丝极淡的油状液体,液体的气味他辨认出来了——和卵泡破裂时潭水里飘散的那种气味一样,像陈年的骨粉用醋泡过之后又晒干了的味道。

    种落进土里之后会聚。不是均匀分散,是往一个中心点汇集,像沙子沉进水底会堆成沙堆。树里人从吴道手里接过树枝,把枝头上那片泥样轻轻抖落在廊檐下的青石板上。泥样落在石板面上碎成几瓣,碎块边缘渗出细密的油珠,油珠在阳光下停留了不到三息就蒸发了,只在石板面上留下一圈淡灰色的印痕。柳树沟那片山坡底下已经有一个聚点了。种在聚点里开始组合。等到组合完成,它会从土里出来,顶着一个人的形状站在地面上。

    崔三藤从屋里出来背上弓插好箭囊,魂鼓换了一根新编的牛皮绳扣在腰带上。她的眉心银蓝色光芒在出门的瞬间暗了一度,像是眉心感知到了某种和萨满祖灵抵触的气息在附近游荡。那片山坡底下聚出来的东西会像谁?种学的是周围活物的动作习惯,它最近常接触的就是柳树沟屯子里的人。

    树里人把树枝放在廊檐下,拍了拍手上的灰。会像柳树沟里走动最多的那个人。可能是某个常在地里干活的男人,也可能是来回进出院子最频繁的女人。它从脚印学步距,从踩过的地方学重量和重心偏移。这些够它拼出一个粗糙的壳了。壳的脸和手脚不一定精细,但轮廓和行为模式会让人一眼认成屯子里的人。

    吴道没有再问,转身往院外走。崔三藤和树里人跟在后面,驹从树根底下站起来抖了抖毛跟了两步,吴道回头冲它摆了摆手,驹停在院门口目送他们的背影沿着山路往下走。

    柳树沟在长白山西面偏南的位置,从分局出发沿着林间小径走大约一个半时辰。沿途经过几片次生林和两段干涸的溪谷,越靠近柳树沟地势越缓,林子也越疏。下午的太阳穿过稀疏的树冠在地上投下碎金一样的光斑,风从沟里吹出来带着一股干涩的、像石灰窑里飘出来的那种气味。

    进了屯子之后那股气味更浓了。不是弥漫的浓,是有几条窄巷子里的空气明显比其他地方浑浊。吴道在一户院墙外停下,院墙是板夹泥的,年久失修,墙根处有几道裂缝。裂缝里面往外渗着极细的白气,白气很淡,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但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墙根处探了一下,指尖触到一层凉滑的、比石面更密的质地。

    聚点就在屯子底下。在几个地方同时聚。树里人没有蹲下,他的银白色感知从脚底铺出去,覆盖了整片屯子的地基范围。屯子地面以下有两处集中区。一处在这户人家院子底下,另一处在东边那块翻耕过的坡地底下。两处正在分别组合。它们学的不是同一个人,从重心偏移的细微差别来判断,一个是成年男性的步态,一个是女性的。

    崔三藤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竹箭,用箭尖在墙根裂缝边缘拨了一下。裂缝边缘的土被拨开之后露出下面一层半凝固状的灰白色胶质,胶质表面有细密的纹理在缓慢流动,像在凝固的过程中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搅动着。种已经胶化了。胶化之后它会继续吸引周边的同类丝线聚过来,越聚越大,直到胶质里面形成一个完整的结构。等到结构定型了,外面的胶壳就会爆开,里面那个东西会走出来。

    话音刚落,东边坡地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一袋重物从高处摔落在泥地上。声音不大,但传得很远,屯子里几只狗同时叫了起来,叫声在屯子上空叠成一片嘈杂的回音。

    吴道站直了往东边看。坡地在屯子边缘,视野从巷口穿出去能看见一片缓坡上的褐色裸露土地。那片地有一块区域的土面是拱起来的,弧度不高,像一个巨大的坟包突然从平地鼓起,鼓包顶端的土壤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口子里露出的东西是灰白色的,在阳光下一闪就缩了回去。

    出来了一个。吴道往坡地方向跑,脚步在干硬的土路上扬起一层薄灰。崔三藤跟在他身侧,竹箭已经搭上弓弦但没有拉满,箭尖微垂,随时可以抬。树里人走在最后面,银白色衣裳在午后的阳光下几乎变成了半透明的白色虚影。

    跑到坡地边缘的时候鼓包已经裂得更开了。那道口子从寸许宽撑到了掌宽,口子里面的灰白色胶质在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开始硬化,表面从滑腻变成粗糙,从粗糙变成类似老树皮一样的皴裂纹理。硬化过程中胶质整体在缓慢移动——它在往前挪,像一只裹着泥壳的蜗牛在往坡下的方向爬。挪动的速度不快,但每挪一寸体表的纹路就清晰一分。最先成形的是肩部的轮廓,宽且厚,像是常年在山地干重活的男人才有的肩形。接着是后颈,粗短的脖子连着两侧厚实的斜方肌。然后是一整片背脊,脊柱的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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