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意潋滟望向高位上的人，那种春江水暖，碧波荡漾之意又来了，眼底却翻涌着阴郁与杀意，嗜血，乖戾。

    分明立于阶下，周身威压却令众臣眩晕呕血，甚至是瘫倒在地，直不起身。

    “沈心腹。”霁尘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戏谑，却字字如冰锥刺入骨髓，“三百年了，本尊这尊位坐得可还合意？”

    大殿深处，沈行知指节捏得发白，几乎要将掌中剑柄嵌入骨肉，难以置信的锁住下面的身影，呼吸不自觉粗重了些。

    这如何可能？

    那阵法专为魔族设，修为愈高反噬愈烈。破阵不成轻则废修为，重则魂飞魄散。

    他怎会完好无损？

    他日日勤修苦练，险些走火入魔才堪堪稳固了境界……他霁尘凭什么？凭什么能如此轻易地挣脱枷锁，践踏他苦心经营的一切？

    惊惶如潮水漫上心头，沈行知强自镇定，广袖下指尖却早已掐入掌心。

    “前辈当年灭我寇城时，可曾想过身陷囹圄？”

    霁尘闻言眸色渐深，但也只是浑不在意的抬起眉梢，“本尊的所作所为……你也配置喙？”

    沈行知立于那象征无上权力的魔尊主位前，目光仓惶地掠过阶下众人，那些他三百年苦心经营，拉拢培植的势力，此刻竟无一人敢抬头，无一人敢出声。

    死寂如同瘟疫般蔓延。

    他几近遗忘，魔族向来只对强者俯首称臣。

    “本尊是不是说过，若你父亲真动叛乱的心思，本尊自会出手？”

    霁尘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指尖缠绕着那截象征着他三百年耻辱的玄铁链，他忽地抬腕，将铁链“哐当”一声扔到沈行知脚边的地面上。

    “更何况，你竟敢背叛本尊！用这个穿骨，或赴黄泉，任君抉择。”

    穿透骨头……像他当年一样，把自己锁进那暗无天日的地牢？

    滔天愤懑难以下咽，沈行知挥剑如蛟龙出海，剑势如怒海狂蛟，裹挟着震天撼地的磅礴剑气，直扑阶下的霁尘。

    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的修为与无尽的怨恨。

    霁尘只闲庭信步般后退半步，手中那柄缠绕着幽红业火的长剑挥起。

    “锵”的一声，剑身交击的巨响炸开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将大殿两侧沉重的帷幕撕扯得猎猎作响。

    “看来，”霁尘的声音在剑气风暴中清晰传来，带着一丝惋惜的嘲弄，“你是选后者了。

    众人分明见两人剑势相当，不分伯仲，然而然而不过数息，高下立判。霁尘的剑法诡谲莫测，更胜一筹，沈行知渐显颓势，先前压抑的恐惧随节节挫败席卷全身。

    待见对方逼近，他拼尽全力接下此招。

    “砰——”

    众人大愕，视线纷纷移到地面，只见霁尘的剑竟被震飞出去。

    沈行知剧烈喘息，握剑的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眼中却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竟然震飞了霁尘的剑？

    霁尘慢悠悠瞥向落剑，眸中兴味愈浓，“负隅顽抗。”

    话音未落，双手结印，赤瞳乍亮。

    “九幽业火，焚烬八荒，炎起。”

    刹那间无数条布满狰狞倒刺的魔藤，自虚空中狂涌而出，以雷霆之势缠上沈行知。幽红的业火瞬间自魔藤上燃起，疯狂舔舐着他的每一寸肌肤，经脉，骨骼。

    沈行知凄厉惨呼，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沈行知的肉身便碎裂，金丹悬于掌心。

    满殿酒盏泛起涟漪，男人温柔碾碎金丹，笑意缱绻。

    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骤然响起，苍老的身影如同疯魔般从左侧冲了出来。一阵亮光闪过，怀里的奎魂镜正映着沈行知的金丹化作飞灰的残影。

    霁尘唇角弧度微敛。

    烦心。

    有些思念之之了。

    他悠然踞于高位，支颐望向阶下怨毒的老者，慵懒道，“玄冥老儿竟舍得用奎魂镜保留魂魄。”

    “没记错的话，您老曾也是寇城的人吧，怎么，也对本座心怀怨念？”

    他微微倾身，指尖轻叩案几，“本尊当年初登大宝，根基未稳之时，可是您手把手地教我魔界的规矩，权谋的机巧……”

    他声音陡然转冷，一字一顿，“怎么到头来您却护着他、人、了？”

    玄冥老者闻言暴起，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霁尘咽喉，面目狰狞扭曲，再无半分昔日的慈爱与温和，嘶声怒骂。

    “住口！你这忘恩负义的孽障！老夫当年那般护着你，你还不是说灭城就灭城？老夫的妻儿老小……寇城万千无辜生灵……都灭于你之手！”

    “知儿温良恭俭，岂不远胜你一身戾气？三百载治理魔界井井有条，你一回返还不是将他魂飞魄散！”

    他剑锋震颤着指向霁尘咽喉，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