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命想证明什么一般，拿出一张碎成两片的平安符，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你爬过三千寒阶为我求的，可觉眼熟？”

    语速越来越急，如要将尘封过往倾尽，“你落在我那儿的一支白玉耳环，还在暗格里收着……”

    “你最爱凡界城东铺子的金丝糕，很甜……”

    “夜里总爱侧身蜷缩，晨起若被扰，还会有脾气……”

    他忽地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截皓腕，熹元吃痛蹙眉，他眸底翻涌的怒火几乎将理智焚尽，“你许诺过要给我一个家，你食言了，之之。”

    “你让我如何……”

    嘶哑的尾音却在她与自己额头相抵时碾碎在齿间。

    他看到了她的识海。

    识海是灵魂的载体，储存记忆之地。

    修士的识海大多是一片汪洋，本应浩瀚平静。而此刻，熹元的识海却怒海狂涛，惊涛拍岸。

    那是识海受损的象征。

    “尊上，我受过伤。”她退开几步，一双鎏金眸子平静到残忍，“记得的事寥寥无几，抱歉，还望尊上海涵。”

    霁尘踉跄后退撞翻案上茶盏，杯盏噼里啪啦砸了满地。碎瓷之声惊破晨光，周遭一瞬间安静下来。

    心碎一地。

    他想过无数种重逢的方式，譬如该温声细语，把精心修补的白岫玉寇梅发簪递给她，轻道，“之之，我很想你。”

    亦或者去跋涉昆仑绝顶，采一株雪莲花，见面时温柔簪于她鬓，再紧拥入怀，闷声低语，“对不起，我来迟了。”

    却从未设想过有一天会在他最不堪的地方，被她闯入，带出。

    更未料，这短暂重逢后的相对，皆在重复一个事实，她不记得了。

    从初遇到相伴到分离，那些笑过哭过幸福过眷恋过的日日夜夜，在她的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记住的，唯他一人。

    不是的。

    不应该……

    “我终究还是没护好你么。”霁尘喃喃低语，平安符在指间摇摇欲坠。

    他曾笃信两人间系着无形红线。就像儿时放飞的纸鸢，他本来是那只悬在云端的纸鸢，线轴那头在熹元手上。

    她笑一笑，他便扶摇直上九万里，她微蹙眉，他便在风里慌慌张张打转。

    他看似主动，实则被动。可他知，线在她手上，那便足以。他们之间，即使隔得再远，只要知线在她手，天涯亦是咫尺。

    直到今日……他才看清，线的彼端，早已空无一人。

    熹元看着他仰头，喉结剧烈滚动，双眼紧闭，无人得窥其内心惊涛。

    风来时要崩紧脊背演自由，风停时连摔进泥潭都得保持优雅的抛物线。

    他攥着一把时间的细沙，越是用力，越是失去，最终一无所有。

    霁尘倏然欺身上前，将她困在这一方天地。他的气息滚烫，粗重，“那么，可以恢复吗？恢复的契机便是你要和我做的交易？”

    “非也，修行疾苦，一时甚嚣尘上，哗然难止。有人将念头打在我身上……如今棋局未定，落子尚早。”

    霁尘眸色陡沉，戾气掩都掩不住，想来这失忆绝非偶然，背后牵扯不清，错综复杂，并非查查能解决的。

    念头急转，他心下了，怕是天界暗潮汹涌，才教她辗转至此魔域，刻意找上他。

    熹元见着他忽然又笑起来，心道果真是传言那般喜怒无常。“自然不会让尊上为难，此次交易，我只想寻一物。”

    “哦？”霁尘挑眉，眼底翻涌情绪强压下去，换上几分玩味，“既如此，不妨直言欲求何物？且看我这大个魔尊，够不够格效劳？”

    熹元到嘴边的话莫名噎了一下，抬眸瞥他一眼，选择性忽略最后一句，继续道，“弱水之渊瘴气缭绕，唯有尊上能入。待秘境开启时，可否携我一程？”

    “可也罢。”霁尘指腹微微摩挲，眼尾上挑时漾起危险的弧度，“只是……”

    熹元看他眸中一闪而过的狡黠，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不过本尊要收利钱。”

    她波澜不惊的神色有些许裂隙，指尖无意识攥成拳，但也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我助尊上脱困时，可曾计较得失？我现下便把尊上关回去？”

    “……？”

    霁尘一顿，似是没料到少女会呛他，哑然失笑，目光琅琅炽热，弯眸笑起来时眼尾上扬的弧度更甚，衬的他一张脸越发秾丽妖冶。

    很漂亮的魔。

    “之之的心比石头还硬……”霁尘忽然贴近她耳畔，温热的吐息缠着蛊惑的笑意，“若你唤声夫君，便是命也可予。”

    给命文学看多了。

    看来凡间流传的那些话本子，连这位高高在上的魔尊大人，也未能幸免于荼毒。

    熹元静默。

    霁尘兀自笑了会，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