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他那只原本虚扶身侧的手臂，又暗戳戳地，带着试探意味地想要环上来。

    熹元被他这厚颜气得一窒，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方才不由自主的担忧而绷紧的心弦瞬间被怒火取代，凉声道，“尊上，请自重。”

    她有一瞬在想什么反噬，什么痛不欲生，全是这魔尊借题发挥，顺杆爬的伎俩罢了。

    不过想来也知道不是，但熹元着实见识到了他的得寸进尺的本事。

    “何人能伤堂堂魔尊至此，好本事。”她语气冷淡，讽意昭然，“看来尊上不仅政务缠身，与人斗法的差事也颇为凶险，难为尊上尚有闲心在此消遣于我。”

    她刻意咬重“消遣”二字。

    霁尘看着她炸毛又强自镇定的模样，眼底笑意几欲漫溢，那点因旧伤被窥破而生的微妙情绪早已烟消云散。

    逗弄她，看其从警惕担忧到羞恼薄怒的转变，确实比处理政务有趣千百倍。

    “消遣？”他挑眉，故作无辜，“之之此言差矣。伤是真伤了，疼……”他拖长了调子，目光流连在她泛着薄红的耳垂，“……也是真想让之之抱抱方能缓解。”

    他屈指抵唇，低垂着眼帘，低叹了口，十分真诚的无赖状，“奈何之之心硬如铁，见死不救。”

    熹元被他这颠倒黑白的本事气得几乎要冷笑出声。她剜了他一眼，决意不再纠缠这没完没了的“疼”字诀，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

    “此伤非比寻常，其上残留之力暴戾非常，且……我也无法对付。若不及时处置，恐有灵脉溃散，彻底损毁之虞。尊上若还想精进修为，最好慎待。”

    霁尘面上玩味终于收敛几分。他垂首，指腹再次抚过那道裂痕，清晰感受到其中不属于此界的意志在微微震颤，试图侵蚀他。

    熹元所言不虚，这伤，拖不得。方才呼痛虽是装的，但确实是实打实的麻烦。

    “啧，”他轻啧，掀眸看向熹元，戏谑褪去，唯余无奈，“好，之之慧眼如炬，瞒不过你”

    他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所以，之之找到修复刀身之法了吗？或者……需要我亲自指点迷津？”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掠向书房深处。

    熹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再补一刀的冲动。“不劳费心，”她硬声道，径直往书房里头走，“我自己可以。”

    她决意寻得玉简便走。此魔牵动她心绪太甚，素日里无论何事都波澜不惊，竟被他一而再再而三打破。

    霁尘凝望她翻找玉简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伤是麻烦，但换得她片刻靠近，一瞬忧心，及此刻生动的恼怒……似乎，不算太亏？

    他悠然踱步到熹元身后，趁其警惕回眸，俯身，下巴几欲搁在她发顶，含笑指点，“左侧第三格，对，就是那枚青玉简。之之好笨，寻了这般久。”

    “霁！尘！”

    熹元指尖捏着那枚青玉简，触手温润，却驱不散心头那点被他搅起的烦躁。她欲转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身后却传来霁尘不紧不慢的声音。

    “之之。”

    她脚步微顿，并未回头。

    “潸龙刃修复，也非朝夕之功。”他踱步到她身侧，距离不远不近，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简上，语气听不出情绪，“其上残留的力量，与我这旧伤……同源。”

    熹元心头一凛。他竟也知？

    她捏紧了玉简，棱角硌着掌心。

    霁尘像是没察觉她的紧绷，语气带上了几分惯常的闲散，却又比方才多了点不易察觉的认真，“正好，近日魔域边境，有处秘境将启。据闻其中，或有凝合此类裂痕的灵物，或许……能窥其根源的线索。”

    他顿了顿，侧首看她，从窗棂透过的一点微光映在他眸底，波光潋滟。

    “如何，可愿同往？”他问得随意，仿佛只是临时起意邀她赏景，“权当……为我这不足挂齿的旧伤，也为你那把难缠的刀，寻个解法。总好过你在此处与纸堆较劲。”

    熹元沉默。

    秘境。那往往是凶险与机缘并存之地。他身上的裂痕，潸龙刃的损伤，皆非寻常。若能寻到解决之道，自然最好。只是……与他同行？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他方才故作脆弱又厚颜无赖的模样，以及那令她神魂都为之刺痛的暴烈气息。这魔尊行事诡谲，心思难测，此去是寻药还是陷阱？

    然而，那裂痕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若放任不管，于他，于她修复潸龙刃，皆是隐患。他以此相邀，倒也算……投其所需。

    她抬眼，迎上霁尘等待的目光。他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秘境何时开启？”熹元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听不出波澜。

    霁尘眼底那点微光似乎亮了些许。“三日后，子时。”

    熹元垂下眼帘，指腹摩挲着玉简光滑的表面。书房内只余两人清浅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