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脉暴动竟在这时发作。

    “……真的很疼？”她心念一动，按住霁尘试图抬起的头，空余的那只手迅速从袖中摸出一个冰玉小瓶，倒出一粒莹白丹药。

    瓷瓶内丹药的碰撞声里，夹杂少女几不可闻的叹息，似妥协，“含着，凝神止痛。”

    霁尘没动，就着她的手，齿关含住丹药时，舌尖似无意滑过她掌心。

    熹元猛地抽回手，面上依旧沉静如水，语气如常，唯有那小巧的耳廓悄然漫上一层薄红。“若好些了，便继续御剑，莫误了秘境开启的时辰。”

    霁尘撩起眼皮低笑了声，那笑声里带着点得逞的惫懒，手臂收得更紧，含糊道，“没好呢，之之。”

    “这算是在哄我吗？”他气息不稳，却不忘顺杆爬，“多哄哄……”

    熹元：“……”

    这只魔简直是个麻烦精。

    “尊上多想了，我只是怕你这副样子去秘境拖累我。若如此，我会丢下尊上，自行前往。”

    霁尘罕见的并未接话。

    若非他搂在腰间的手和与她十指相扣的手劲愈发的大，熹元当真以为他是疼晕过去了。

    他胸腔震动清晰可感，紧扣的指间传来压抑的细微颤抖。

    三百年的时光鸿沟横亘其间，眼前这个拥抱着她的男人，强大、莫测、时而咄咄逼人，时而没个正形，时而又流露出这种近乎脆弱的执拗。

    她记忆的碎片里，找不到与之对应的清晰影像。

    云端罡风凛冽，吹得两人衣袂翻飞纠缠，如同他们此刻理不清的关系。

    “你真当本尊，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为何你总能轻而易举说出丢下本尊的话？”

    他声音低沉，自称悄然变化，“之之，本尊有些……气恼了。”

    熹元终是没有再动，她侧过头，目光投向下方急速掠过越来越荒凉的西荒地貌，嶙峋的黑色山脊如巨兽脊骨，沉默匍匐在大地上。

    “霁尘，”熹元开口，声音被风扯得有些散，“三百年，足以沧海桑田。你所执着的，或许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人。”

    箍在腰间的手臂紧了又紧，霁尘沉默几息，再开口时，声音似从齿缝挤出，“是与不是，不由你说了算，你便是你，如何变，皆是你，无可取代。”

    他侧脸蹭过她颈侧的肌肤，“之之忘得干净，倒学会用最利的刀子扎人心窝了。”

    熹元眼睫低垂，掩去眸中一丝复杂。她并非有意刺他，只是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她失去了那段记忆，眼前之人于她而言，不过一个几日前破封而出的危险变数，带着一堆她无法理解也无从验证的过往。

    他的靠近，控诉，委屈……皆如一场强行拉她入局的戏，而她找不到属于自己的戏本。

    “我无意伤尊上。”她最终只是平静地陈述，“只是，尊上所求的回应，我给不了。一个空壳，装不下你三百年的执念。所以还请尊上，不要再唤我之之。”

    这话比之前的更冷，也更残忍。

    霁尘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随即，一声极低的哼笑从喉咙溢出。他缓缓抬起头，松开了紧扣的十指，腰间力量卸去，却没有完全撤离，只是虚虚地搭着。

    “空壳？”他重复着，目光沉沉地锁住她清冷侧颜，试图从那张无波无澜的脸上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

    “好一个空壳。” 霁尘压下翻涌的戾气，语气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空壳便是拿来填满的，待本尊一点点……一点点装满，你才有理说装不装的下。”

    他彻底松开熹元，也不再看她，视线投向远方天际那越来越清晰又扭曲的秘境入口漩涡。玄剑的速度更快了几分，带着两人冲向那片区域。

    熹元落在剑头，霁尘退至剑尾。

    不用再面对面，熹元悄然松口气。

    风声里，霁尘的声音再度响起，“只是之之，你告诉本尊。” 他掀眸，扫过她挺直的背脊，唇边微勾，“若真是空壳，为何会去檀渊阁？那可是我们昔日生活过的地方。”

    熹元搭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又为何……” 他顿了顿，“方才我魔脉暴动，你袖中备下的，偏生是凝炼丹？”

    他从前修练便经常会根基不稳而失控的情况，那丹药，是专门针此旧症所炼。所需材料刁钻，炼制手法更是独门秘传。

    除了当年亲手为他调配此药的人，谁会知晓？谁又会……随身带着？

    前方身影纹丝不动，连眼睫亦未颤动。

    但霁尘清晰地看到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正无意识地轻微捻着袖口光滑的锦缎边缘。

    那是一个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动作。

    他不再追问，上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垂下的手似有若无轻轻碰了一下少女的手背。

    似一个无声的叩问，又似是一个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