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暮雪被母亲推着去楼上换衣服，经过餐桌的时候看了阎恣年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极短地碰了一下。

    时暮雪飞快地别开脸，耳根却悄悄红了一小片。

    京昭开了那瓶楼逍带来的茅台，给自己和时砚各倒了一杯，又难得地给楼逍也倒了一杯。

    “今天中秋，一家人难得聚齐。”

    他端起酒杯，扫了一圈桌上的人，最后目光落在楼逍身上。

    “咱们家的这个新姑爷，是头一回跟我们一起过节。”

    “以后年年中秋都得来，不许缺席。来，干杯。”

    楼逍双手端起酒杯，站起来跟京昭碰了一下，杯沿特意放低了两分：“是，谢谢爸。”

    “以后我年年都来，绝不缺席。”

    京念在旁边看着他这规规矩矩的模样，想起这人平时拍桌子骂人的样子，咬着筷子使劲憋笑。

    楼逍察觉到，忍不住看了她一眼，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笑什么。”

    京念夹了一块蟹粉豆腐放进他碗里，眨了眨眼。

    “笑你乖呀，我可爱的楼总。”

    楼逍耳根红了，在桌子底下悄悄捏了捏她的手心，有些出神。

    “怎么了？”京念问。

    楼逍回过神来，小声说了句：“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家真热闹。”

    京念看了他一眼，心里软了一下。

    她知道他从小在那个冷冰冰的楼家长大，中秋节大概就是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吃顿饭。

    估计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把他的手攥紧了些，轻声说：“以后这也是你家。”

    时砚端着酒杯，忽然开了口：“小楼，你跟念念的婚礼筹备得怎么样了？”

    “婚纱和场地都定好了，宾客名单也差不多了。”

    楼逍放下筷子，正襟危坐地汇报，“我是想着，念念平时在医院工作忙，婚礼的事能不让操心就不让她操心。”

    “她只需要当天穿得漂漂亮亮地出场就行，剩下的我来办。”

    时砚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侧头对京昭低声说了句：“这个外甥女婿，有点意思。”

    京昭哼了一声，眼角却笑出了褶子：“我早就说了，这小子虽然姓楼，但比他老子强一万倍。”

    时砚挑了挑眉，他知道自己这个妹夫眼光毒得很。

    能让他说出这句话，看来楼逍是真过关了。

    温宁蕤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京念碗里，压低声音问：“念念，婚纱是鱼尾款还是缎面的？”

    “还有，喜糖是订的哪家？你舅妈认识个做手工巧克力不错的……”

    一连串问题砸得京念筷子都停了。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楼逍已经放下酒杯，毕恭毕敬地答道：“舅妈。”

    “喜糖正愁没定数，劳您费心，回头我把细节整理出来发给您，您帮我们参谋参谋。”

    温宁蕤被他这一声“舅妈”叫得心花怒放，满意地点了点头。

    转头对时愿说：“这孩子懂事。”

    “比咱们家那个整天打游戏的强多了。”

    时昼燃无故躺枪，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冤枉地喊了一声：“妈。”

    “我这不是陪你们过节嘛，打两把游戏怎么了！”

    时砚在旁边凉凉地补了一句：“你陪你妈过节的方式就是瘫在沙发上打游戏？那你这陪伴可真有诚意。”

    时昼燃被怼得哑口无言，只好把手机收起来，拿起筷子老老实实吃饭。

    温宁蕤又拉过楼逍低声嘱咐：“念念这孩子有时候工作起来不要命，你多盯着她按时吃饭。”

    “她是从小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是我们家的掌上明珠，以后就交给你了。”

    “不求你大富大贵，就盼你一辈子对她好。”

    楼逍放下酒杯，安静地听温宁蕤说完，然后郑重点了点头：“舅妈，你放心。”

    “我跟念念在一起从来没吵过架，以后也不会让她受委屈。”

    “我不敢说把她供起来，但绝不会让她掉一滴不该掉的眼泪。”

    京念在旁边红了耳朵，低着头假装喝汤。

    时昼燃在旁边又插了一嘴：“表姐夫。”

    “你这情话说得一套一套的，平时没少练吧？”

    楼逍看了他一眼，唇角翘起来，痞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不用练，对着你表姐，张嘴就来。”

    饭桌上顿时笑成一片。

    京念红着脸在桌子底下踩了楼逍一脚，楼逍面不改色。

    *

    吃完饭，大家端着茶杯移到院子里赏月。

    京家大宅的院子很大，老桂花树下摆了一圈竹椅和藤编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