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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誊笑着点头应和,脸上堆满了那种长辈特有的、慈祥而满意的笑容:“栀栀这孩子,我一看就喜欢!配我们家小予啊,那是我们小予高攀了!”
他转头看向傅兴正,语气诚恳得象是在做某种郑重承诺,“傅大哥,你放心,要是栀栀嫁进我们家,我绝对不会让这孩子受委屈的!”
客厅里笑声一片,茶杯碰撞的叮当声、客套话和夸赞声交织在一起,象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傅砚竹坐在一旁,手里握着一只青瓷茶杯,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壁的纹路。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那些虚伪的笑脸和客套的寒喧,紧紧地落在不远处的宋栀微身上。
她站在楼梯口,被众人围着,象是一幅被装裱好了的、等着被送出去的画。
听着那些说两人般配的话,傅砚竹的手心一紧,指骨用力一攥,瓷杯应声碎裂。
那声响在喧闹的客厅中并不算大,但足够清淅,象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了。
茶水、茶叶和碎片洒落一地,碎片深深陷入掌心,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腕滑落,滴在深色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
周围有佣人瞧见,惊呼出声:“大少爷!您的手……”
所有恭维、喜笑的声音全都停住了。
众人诧异地看向傅砚竹,只见他坐在那里,浑身散发着冰冷而压抑的戾气,象是一头被逼到了墙角、正准备亮出獠牙的猛兽。
“般配吗?”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冰窖里搬出来的,“我怎么一点儿都不觉得。”
何其好笑。
第一次见面就商量到结婚?
二十一世纪了,竟然还存在包办婚姻这种糟粕?
他放下手中残存的杯柄,目光直直地撞上傅兴正那双浑浊而顽固的眼睛。
傅兴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气得脸色铁青,手中的拐杖狠狠用力地砸了两下地板,笃笃的声响震得整个客厅都在微微发颤。他的声音沙哑而严厉:“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他的馀光瞥到傅砚竹手心流出的鲜红血液,心头微微一紧,但嘴上依旧强硬,“快把大少爷扶到一边去处理伤口!”
佣人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扶住他的手臂。
可傅砚竹却象是没听见一般,动也不动,目光始终锁在宋栀微的方向。
场面瞬间僵持住了,空气象是被冻成了一块透明的冰,所有人都被困在里面,无法动弹。
宋栀微看着那抹鲜红,只觉得刺眼极了。
那颜色红得过分,红得让她心口一阵一阵地发紧。
她抬眼,正好与男人幽深的黑眸对视上。
那目光里有痛苦、有不解,还有一种她不敢辨认的、象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的希冀。
他的嘴唇微张,声音轻得象是怕惊碎什么:“栀栀,你怎么想?”
男人把问题抛给了她,象一个将心掏出来摊在她面前的人,等着她做最后的决定。
宋栀微心中苦涩。
她想到昨晚和傅兴正的谈话,那扇紧闭的房门里,老人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她:“你留在傅家,对他没有好处。你是一个聪明孩子,应该知道怎么做才是对他最好的。”
她无奈地笑了笑,嘴角的弧度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这件事,她想不想,改变不了任何。
就算不是沉知予,也会是别人。
傅砚竹一直盯着她,手心血流不止,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指尖滴落,一滴,两滴,在深色的地板上洇开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圆点。
一旁的傅崇远、佣人都在催促他,声音急切而担忧:“阿砚,先处理伤口吧”
“大少爷,血越流越多了”。
但傅砚竹始终不动,象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眼神紧紧地钉在宋栀微身上,似乎在等一个可以让他安心的答案。
宋栀微沉默了两瞬,那两瞬象是被拉长成了两个世纪。
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象是一盏盏高瓦数的聚光灯,将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放大、剖析、解读。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艰涩地开口吐字:“我……不知道。”
沉默的间隙里,傅砚竹已经有了动作。
他起身,径直走到宋栀微的面前,脚步沉稳而不带尤豫。
他的眼神依旧紧盯着她不放,眼底猩红,象是熬了一整夜后快要燃尽的炭火。他执着地寻一个答案,象一个在沙漠中走了太久的人,固执地想要确认前方那一片模糊的影子究竟是不是绿洲。
“栀栀,”他的声音哑了几分,“你只用回答我,愿意,还是不愿意。”
宋栀微抬眸,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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