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堂的出现实在太叫魏尔伦匪夷所思，他甚至在一瞬间怀疑过自己记忆的真实性，因为眼前的人不论怎么看，都是货真价实的兰堂。

    ——但他明明亲手杀了他。

    当他看见那张苍白的、淡漠的面庞时，和那双浅灰色的、几乎无光的眼眸对视上时……生而非人的魏尔伦第一次感受到情绪的异常。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更不明白那是什么。

    “阿蒂尔·兰波……”这串熟悉的字符堵在他的喉间，他第一次明白如鲠在喉的意思。

    啊……这到底是什么情绪呢？

    没必要去纠结，都只是虚伪的人类为了掌控“人形兵器”所做的欺骗手段罢了。

    魏尔伦站在了中原中也面前，他再一次微笑着朝锗发少年伸出手。

    来吧，我亲爱的弟弟，我会把你带在身边。

    我不会交给任何人。我会把你带去某个悠闲的乡下村庄，不让你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悄悄抚养你长大……*

    本该如此。我本该拯救你的，我的弟弟。

    我与你生于一脉，同为人造的冰冷字符。

    我会拯救你的。

    *

    横滨乱了，不过没有起雾。

    少东家有点遗憾地荡悠着：如果起雾了，她就又可以大展身手了，毕竟这种事情她可熟悉了。

    “快来这里！”“来了来了，等我把这个坛子摞上去。”

    “姐姐你等等我！”“不，不要弄湿衣服，会感冒……”

    “哈哈——我以后也要做大侠！”

    ……

    少东家快速跳到墙檐上，以躲避奔跑的孩童们，让她们至少能在这条小街上畅快奔跑。

    她安静地蹲着，没有发出声响，一只三花猫咪也蹲在她的身侧，未落下一丝动静。

    还是不要起雾了，少东家想，毕竟那种雾气里可没有这样热闹的场面。

    都是死物。莹蓝色的菌丝会不死不休地缠绕在任何一处，所有生机都会化作它们的养料，然后不断蔓延。孢子飞扬在空中，与尘埃一起，霸道地钻进每一位过路人的肺部。

    ——那是灾难。

    还是算了。

    就算有宝箱也还是算了，那样的景色一点也没有意思。

    这样的多热闹啊，大家都在笑。少东家看着街头奔跑的孩子们，不自觉也露出了一点点笑意来。

    她跳下墙去，从背包里掏了掏，掏出一把糖来，里面混着一些颜色古旧的花纸糖，一看就不是这个时代的样式。不过也无所谓，反正都是甜的，终归都要进肚子。

    少东家招呼了一个孩子过来，一群孩子就都围了过来，她们各个抬头看着，最大的是个小男孩儿，最小的也不过勉强扎起了一撮小辫子。

    在接到糖果之后，孩子们一声声的“谢谢姐姐”、“多谢大侠”、“会飞天的糖果仙女”把少东家迷得晕头转向，叫咱少东家又掏出一把子糖来，甚至还有解下一吊铜钱的打算。

    “喵——！”

    最后是猫咪的叫唤声让少东家回神，让少东家终于想起张爱玲和鲁迅的千叮咛万嘱咐。

    “哎呀哎呀，差点忘了。”少东家拍拍脑门，之前送出去的铜钱都还在回收呢，当然，是领事馆在回收。

    ——崭新的古董也是古董嘛，都要上交的，不能能随便送。

    当然，没送出去的还是少东家的，但送出去的就只能是国家的了。

    “哇——”孩童们的惊叹声此起彼伏，她们羡艳地望着天上的少东家，“好厉害啊，我也能跳起来吗？”

    “是异能者吧？”有看见过异能者的孩子说，“我们就别想了。”

    其他孩子正想叹气，却又有孩子说：“不是异能。”

    她的语气格外笃定，很大声也更认真地说：“是武功。我们认真吃饭、认真长大就也可以学会的。”

    然后也有孩子附和了，“没错，萤说的都是真的，我们要认真吃饭、认真长大、认真练习，这样就也能飞檐走壁啦！”

    擂钵街里终于有了一片净土，孩子们在这里欢笑嬉戏，也许这片净土扩散到整个横滨还要很久，但至少能让黑暗里的人们看见微光。

    那是一种希望。

    三花猫跟不上飞檐走壁的少东家，所以它选择留在刚刚的墙头，优雅地舔爪子。

    棕色的猫瞳看着一群小孩慢慢停止玩耍，听从最大的那孩子的指挥，抱起棕色的坛子走进高大的八角楼里。

    多纯粹的理想啊，不过是为了天下大同。

    天下大同吗？

    猫的眼睛里看不见那位带着红头绳的少侠了，只余下一个小小的黑点，她正往枪/声响亮的中心去。

    少东家不爱思考，但她不是不善思考。

    不过许久未用，她想重新运转起来还是得费一番功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