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夏油杰昏迷不醒、神智不清地被拎回擂钵街，再到他睁眼看见三位未死去的辅助监督时的震惊，最后到他面不改色饮下那碗苦到发麻的汤药后，惊觉自己竟能重新感受到味觉的不可置信。山崎凉太没有落下任何一份细节，用极其客观的语气讲完了全部。

    不过，山崎还是忘记了一件事，就是夏油杰他那理念崩塌、几乎丧失存活意志的灰败神情，虽然好像也没什么可讲的必要，毕竟那位六眼神子的心情早就糟糕透了。而且按照山崎他那钝感的心灵，怕是什么都没发现吧。

    木村一边手忙脚乱地领着孩子们去认教室和宿舍，一边分出一点点心思偷听，没忍住在心中发起牢骚来。

    等到他终于精疲力竭地做完全部事情，外面的太阳早就落幕，五条悟和家入硝子也早就离开回到高专。木村看着空荡荡的庭院，不知道自己是庆幸多一点，还是沮丧多一点。

    好在他很快就不必计较再这一点点的小情绪，因为那个恶魔、缠着绷带的恶魔、面容乖巧极会骗人的恶魔，终于来找他算账了！

    *

    “呐呐~木村大叔，”清朗的少年嗓音如男鬼般在背后幽幽乍响，“听说我是魔鬼呢~”

    木村僵硬地转过身子，生无可恋地反驳：“不、我从来没说过您是魔鬼，请不要望文生义！”

    太宰治对此不置可否，毫不在乎地甩甩肩上的西装，毫无情绪地说道：“那就走吧，木村大叔。”

    看着少年男生面无表情的俊脸，有那么一瞬间，木村想就此了结自己的性命。

    “不要想那种糟糕的事情哦，背上少侠身边人性命什么的，这种事情才不要！”太宰治像是背后长了眼睛那般，回头对着他笑，笑得格外标准又瘆人。

    木村先是被吓一跳，又很快回神，对他话中的内容不做赞同：“我可算不得少侠的身边人。”语毕，空气变得分外沉静，木村以为他会继续说下去。

    可惜太宰治并没有继续。木村也说不明白他自己心中那一点点的情绪是什么，是可惜、还是失落？

    好在这些都不是很重要。

    太宰治带着木村到的时候，少东家正在喝酒。

    她余光瞥见这位辅助监督时，神色是如湖水一样平静的，她那双眼睛看很多东西时都是平静的。

    和太宰治那双平静的眼睛不同，她的眼睛不带任何角度，既不觉得你高贵、也不觉得你低贱，被这样的眼睛看见，你只会觉得，你和她、他、它们，和世间的千万物都是一样的。

    是一样的赤裸、一样的尊严。

    少东家并不太能够记得人脸，所以她选择用系统去帮忙：“木村？嗯，你也要来吗？”

    木村一愣，似乎没想到少东家会叫他的名字，立马点头连连道：“是、是的。”

    “哦。”少东家只是应了一声，似乎只要知道了就好。她总是如此，一件事很少再继续追问，什么都点到即止。

    她将杯中的最后一口酒饮尽，玻璃轻碰木桌的声音和椅子轻轻拖地的声音同时响起，少东家因为饮酒而微醺的声音也夹在了一起：“那走吧。”

    太宰治一声不吭地跟在少东家身边，和在木村时面前完全不一样。

    木村一头雾水，他问：“走？去哪里？”今天不是他被折磨的日子吗？太宰治难道不应该报复他吗？

    少东家睁大眼睛，看着比他还懵：“去东京做任务啊。”

    木村艰难地看向一旁微笑的太宰治，一时之间有点难以理解：所以，为了报复他说过的一句坏话，这位幼稚的男生选择从横滨来到东京，带着他来找少侠，就是为了让他白跑一趟？可是，这不就是意味着，这位男生他自己更多跑了一趟吗？

    图什么？这完全就只是一场恶作剧，而且是特别幼稚的恶作剧啊？

    不、原来那才不是对他的报复。

    木村强忍着所有恐惧，努力不往后退。看着那扇硕大的木门，他艰难地不向里去看。最后，他自暴自弃地自我嘲笑：原来真正的报复在这里。

    “是这里？”少东家没有注意木村的异样，扭头问身侧的太宰治，指着门里的庭院道，“赵二要的东西在这里面？”

    太宰治伸出手，没什么表情的舞动手指，看起来在和刚出云的月光玩，“对啊。贪污的证据、收买的证据、报告出错的证据、悬赏的证据，以及……杀人越货的证据。这里全部都——”

    越过少东家，在木村愈发惊恐的表情下，太宰治终于收起了手指，抱着手臂轻轻微笑道：“一应俱全哦~”

    那一瞬间，木村再次感受到久违的窒息。

    那是一场漫长的谋杀。

    ——不是霸凌，那就是谋杀。

    少东家素来擅长从无生命的物件中提取到它的过往历史，这是不论咒术界还是异能界都不必言说的共识。可这一刻，木村是多么由衷地期盼，期盼那是所有人的谬误，少东家从来都不能从那小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