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被塞进边三轮拉走。

    车屁股突突冒出一股黑烟，中院才算消停了不到半根烟的工夫。

    刘海中站到石碾子跟前，左右挪了两步。

    他双手往后腰一背，那颗浑圆的将军肚顺势往前一顶。

    “咳！”

    他刻意拔高嗓门，清了清喉咙。

    底下人的目光全聚了过来。

    “各位街坊，都别散！”

    刘海中两只手往下压，拿捏着车间主任派活的架势。

    “刚才的事大伙也看见了。老易进去了，老太太进去了，贾张氏也折进去了。咱们院一夜之间少了仨人，再这么下去还了得？”

    他环顾四周，板起一张面孔。

    “我提议，今天就开个临时全院大会。当务之急，得把院里的秩序重新立起来。一大爷的位置不能空着，群众不能没人管。”

    后院老周头蹲在门槛上，手里的旱烟杆在鞋底重重一磕。

    “呸，想当一大爷直说。”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进前面几个人耳朵里。

    周大妈伸手在老伴大腿上狠掐了一把，把人往屋里拽。

    许大茂叼着烟从东厢房晃荡出来。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一耸一耸，满脸看热闹不嫌事大。

    “刘师傅这觉悟就是高！别人都往后缩，就您敢站出来。这种关键时刻，院里确实需要一个有担当的人挑大梁！”

    刘海中一听这话，胸膛挺得更高，中山装的扣子绷得直发紧。

    “那是。我在轧钢厂干了多少年？六级锻工，全厂有几个？”

    许大茂转过身，冲娄晓娥努了努嘴。

    娄晓娥一把攥住他袖子往下扯，压着嗓子。

    “你少拱火。”

    许大茂歪着头冷哼。

    “媳妇儿，这院里越乱我越高兴。你就看着吧，老刘今天得栽个大跟头。”

    娄晓娥白了他一眼，撒开手不再搭理。

    前院月亮门那边，阎埠贵慢吞吞挪了过来。

    他手心死死捏着一张折了三折的信纸。

    那是写了一半的交代材料。

    他脚底下发飘，总觉得周围人的视线全盯着他的衣兜。

    “老刘，你说的有道理。秩序确实得维护。”

    阎埠贵站到人群最外头搭腔。

    脑子里全在转着煤票的事。

    林一成刚才那番话杀伤力太大。

    他到现在也没摸透，这小子到底是随口一诈，还是真打算把这事捅到街道去。

    这交代材料，到底什么时候递上去才最安全？

    刘海中一见阎埠贵也站出来表态，底气更足了。

    “老阎，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

    他伸手往阎埠贵身上一指，嗓门又大了两分。

    “咱们得对老易和老太太屋里的东西做个清点造册！这是群众觉悟，也是配合公安同志的工作。”

    “你是文化人，登记造册这活儿你来干。我负责统筹指挥，咱们分工明确，把东西一件件点清楚，到时候公安来了也好有个交代。”

    阎埠贵脚下一顿，浑身不自在。

    让他去登记，刘海中当总指挥？

    这是让他阎埠贵进屋去担私拆封条的风险，功劳全算老刘头上。

    屋里真要少了点什么针头线脑，这黑锅妥妥砸他脑袋上。

    “老刘，这事……是不是再商量商量？”

    “有什么好商量的？时间不等人！”

    刘海中大手一挥。

    “贾张氏已经搅和了一回，万一再来个不长眼的，把值钱东西顺走了怎么办？”

    说到“顺走”俩字，刘海中特意往阎埠贵袖口扫了一眼。

    阎埠贵后背直冒冷汗，那几张已经塞回去的煤票烫得他浑身发毛。

    院里十几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吭声，也没人敢出来唱反调。

    毕竟老易倒了，院里这会儿真没人敢跳出来压刘海中一头。

    刘海中迈开腿就要往易家屋走。

    后院月亮门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刘师傅，您这是要进封存现场？”

    刘海中停下脚，转过身。

    “林老弟，我这是替公安分忧。群众自发清点财物，省得再出贾张氏那样的事。”

    “刘师傅，我说句不中听的。您这话要是传到公安同志耳朵里，他们可不觉得您在分忧，他们只会觉得您在添乱。”

    刘海中脸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封存现场，四个字。”

    林一成声音不急不缓。

    “谁跨过那道门槛，谁就留下案底。不管您是进去偷东西，还是进去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