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成双手抱胸，冷眼看着瘫在椅子上的老周。

    老周刚才还是一副惨兮兮的模样，这会儿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

    他嘴角慢慢上扬，喉咙里发出嘎嘎的怪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在这个狭小的化妆间里回荡，让人听着浑身不舒服。

    “笑什么笑？吃错药了？”

    林一成抬脚踹了一下老周的椅子腿。

    老周止住笑，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林一成。

    “林一成，你确实很厉害。我布置了这么久的局，居然被你一个毛头小子给破了。”

    “少套近乎，赶紧交代。”

    林一成拉过一条板凳坐下。

    老周用力挺直了腰板。

    他虽然双手被反铐着，衣服也全湿了，但此刻却端起了工会主席的架子。

    他脸上的伪装彻底卸下，露出一种近乎变态的狞笑。

    “没错，我就是毒蛇。”

    老周干脆利落地承认了。

    雷处长立马提笔记录。

    “你的任务是什么？上线是谁？快说！”

    老周又笑了，笑得肩膀直抽抽。

    “雷处长，你们是不是觉得，抓到了我，这轧钢厂的案子就算结了？你们也太天真了。”

    化妆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杨厂长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他刚才在外面用大喇叭喊了半天，嗓子都快冒烟了，实在放心不下这边的审讯。

    门口的干警本来要拦，雷处长摆摆手让他进来了。

    杨厂长一进门就看到被铐在暖气管子上的老周。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老周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周啊老周！平时厂里对你可不薄！你居然在礼堂安炸弹，你要拉着全厂人给你陪葬啊！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老周斜着眼睛看了杨厂长一眼，满脸的不屑。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杨厂长，你省省力气吧。你以为轧钢厂是个什么宝地？在我眼里，这破厂子啥都不是。”

    杨厂长被噎得直翻白眼，捂着胸口直喘粗气。

    林一成从兜里掏出一根大前门，自己点上。

    吐出一口烟圈后，他指了指老周。

    “你这口气可真不小。既然轧钢厂啥都不是，那你在这儿潜伏这么多年图什么？图厂里的大锅饭好吃？”

    老周的脸色变得极其狂热，脸上的横肉都在跳动。

    “你们根本不懂！这轧钢厂只是我们宏大计划中的一个落脚点！是整个棋盘上最不起眼的一颗卒子！”

    杨厂长当场僵住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厂长，一直把轧钢厂当成四九城的重点单位。

    这可是几千人的大厂，怎么就成了别人棋盘上的卒子？

    雷处长拍了一下桌子。

    “别扯这些没用的！说！那个名单上的名字到底是谁？你的上线在厂里哪个部门！”

    老周满脸嘲弄地看着雷处长。

    他晃了晃脑袋，甩掉头发上的脏水。

    “在厂里？雷处长，你的眼界太窄了。你们真以为，凭易中海、赵建军这种货色，就能在厂里呼风唤雨？”

    老周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三个人，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局面的感觉。

    “我的上线，根本不在轧钢厂。你们去查厂里的人，完全是浪费时间。就算把全厂翻个底朝天，也连他的一根寒毛都摸不到。”

    林一成弹了弹烟灰。

    “不在厂里？那是谁？你总不会告诉我，你们的上线在天上吧。难不成是个神仙？”

    老周压低了声音，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诡异，就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我的上线，能一句话调动市局的人事安排。能一道指令让街道办给任何一个人开绿灯。能一个电话让你们轧钢厂停工待料！”

    这话一出，屋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雷处长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

    他可是市局的处长，很清楚能一句话调动市局人事安排的人物，级别该有多高。

    这绝对是个捅破天的大人物。

    杨厂长更是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旁边的破沙发上。

    他大口喘着气，脸色比白纸还要难看。

    杨厂长刚才只是觉得愤怒。

    现在他是真的害怕了。

    如果老周说的是真的，那轧钢厂这么多年，等于一直在别人的监视和控制之下运转。

    厂里的人事调动、生产计划、保卫科的巡逻路线。

    这些在对方眼里，全是透明的。

    毫无秘密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