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堂内还残留着尘土和木门碎屑。刚才干警们冲进来抓捕老周时，直接把厚重的木门给撞碎了。倒塌的门板横在过道上，玻璃碴子铺满了一地。

    空气里的味道相当呛人。混着上千名工人在恐慌中流下的汗味、干警配枪散发的浓烈枪油味，还有刚才设备科那边拆除炸弹后传来的电线焦糊味。

    这几种味道搅和在一起，直冲天灵盖，熏得人眼睛发酸。整个现场一片狼藉，处处透着惊心动魄后的余悸。

    后台临时审讯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吊灯。那灯泡上面沾满了多年的积灰，光线在屋里摇摇晃晃，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周虽然已经被转移到了隔壁的小黑屋，但他手铐碰撞桌脚的声音还是顺着薄薄的墙壁传了过来。

    那金属摩擦的声音听着格外刺耳。老周在那边已经被吓破了胆，一个劲地嚎叫着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再问就要逼死他了。

    厂区的大喇叭里，杨厂长之前录好的广播声断断续续地响着。“各车间职工请注意，按次序撤离，不要拥挤。”

    这平时听着让人安心的喇叭声，现在却像压在所有人心头的铁锤。整个轧钢厂被一种极其压抑的情绪笼罩着，犹如黑云压城，让人喘不过气。

    林一成大步流星往外走，皮鞋踩在碎石子和废弃的铁皮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冬彻骨的寒意。

    “所有人听着，把医务室前后门都给我堵死！”雷处长一边跑一边压低声音下达指令。“连个苍蝇也别放出去，遇到反抗就地击毙！”

    干警们迅速散开，呈扇形包围了那栋两层红砖小楼。大家精神高度紧张，手指都扣在扳机上。

    医务室一楼的窗户紧紧拉着白色的厚窗帘，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四周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异常响动。

    杨厂长在保卫干事的搀扶下，气喘吁吁地跟到了警戒线外。他紧张得不停擦汗，呼吸粗重得像个拉风箱。

    林一成做了个手势。老王立刻上前，退后两步，助跑着抬起一脚，重重踹在医务室的大门上。

    实木大门应声而开，发出一声巨响，重重砸在墙上。门框上的白灰扑簌簌地往下掉，扬起一阵尘土。

    林一成率先冲了进去。医务室里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味和酒精味。满屋子的玻璃药柜前，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

    正是工会女干事梁玉兰。

    她手里正端着个不锈钢托盘，里面放着几把明晃晃的手术刀和一叠医用纱布。看到林一成和全副武装的干警冲进来，梁玉兰手猛地一抖。

    托盘哐当一声掉在水磨石地板上，手术刀当啷当啷滚得满地都是。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医务室里显得特别突兀。

    “哎呀！你们这是干什么呀！吓死我了！”梁玉兰捂着胸口，后退了两步。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在打转，一副受惊过度的无辜模样。

    杨厂长从干警身后挤进来，指着梁玉兰大喊大叫。“小梁！你跟老周到底是什么关系！你深更半夜在医务室折腾什么！”

    梁玉兰眼泪汪汪地看着杨厂长，声音都在发抖。“厂长，您说什么呢？我是来替李大夫值班的呀。你们拿枪指着我干嘛，我做错什么了？”

    林一成根本没搭理她的表演。他径直走到医务室里间的办公桌旁，目光落在了桌面上。

    那里赫然放着一部黑色的转盘电话机。电话线被人为地剥开了一段，露出几根细铜丝，顺着窗户缝扯了出去，直接连向外面的私线。

    “别演了，梁干事。”林一成冷笑一声，拿起那部电话机在梁玉兰眼前晃了晃。“刚才那只响了三声就挂断的暗号，是你打的吧，手脚够麻利的。”

    梁玉兰的眼神不易察觉地变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了可怜巴巴的模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刚才就是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

    “报平安只响三声就挂？”雷处长走上前，枪口直接对准了她的眉心。“少在这里胡编乱造，老周已经全招了！你就是潜伏在厂里的那个冷血杀手！”

    就在雷处长靠近的一瞬间，原本楚楚可怜的梁玉兰突然发难了。

    她的动作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完全不像个平时弱不禁风的女干事。她脚尖猛地一挑，地上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直接飞向半空，被她一把抄在手里。

    紧接着，她手腕一甩，手术刀带着破空声，直奔雷处长的面门飞去。速度极快，角度极其刁钻。

    雷处长常年干一线刑侦，反应极快。他本能地往旁边猛地一侧头，躲过了致命一击。

    手术刀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削断了几根头发，夺的一声，深深钉在后面的木质门框上，刀柄还在嗡嗡颤动。

    梁玉兰借着雷处长躲闪的空档，右手迅速摸向白大褂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一把黑乎乎的微型勃朗宁手枪，反手就要扣动扳机。

    “找死！”林一成早就防着她狗急跳墙，根本不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