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南锣鼓巷后街，供销社家属院。

    马卫民家那扇刷着绿漆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屋里正推杯换盏的两个人猛地一哆嗦，酒盅掉在桌上，酒水洒了一地。

    “干什么！造反啊！”

    坐在主位上的胖子拍案而起。

    这人五十来岁，头顶光秃秃的，油光满面，啤酒肚把灰蓝色的中山装撑得溜圆。

    他叫高大山，区供销社的正主任，马卫民的顶头上司。

    今天周末，他特意跑到马卫民家里来喝酒，桌上摆着酱牛肉、炸花生米，还有一瓶没开封的茅台。

    对于那个年代的普通人来说，这规格简直能闪瞎眼。

    罗建国带着四个干警，大步流星跨过门槛。

    冷风灌进屋里，瞬间把那股刺鼻的酒肉味吹散了不少。

    罗建国板着脸，直接从兜里掏出证件拍在桌上，震得盘子一跳。

    “市局专案组！马卫民，你的事犯了，现在依法对你家进行搜查！”

    马卫民坐在高大山对面。

    他个子不高，长着一张极其憨厚老实的国字脸，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就像个本分踏实的老大哥。

    听到“市局”两个字，马卫民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慌乱，但眨眼间就被他藏得干干净净。

    他赶紧站起来，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搓，满脸堆笑。

    “哎哟，公安同志，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马卫民在供销社干了小十年，年年都是先进工作者，连根公家的线头都没拿过，这……这搜查从何说起啊？”

    马卫民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语气里透着三分委屈，七分迷茫，活脱脱一个被冤枉的老实人。

    罗建国懒得听他狡辩，一挥手：“少废话！有没有误会，搜过才知道！给我搜！”

    几个干警刚要往里屋进，高大山不干了。

    他那张胖脸涨得通红，酒劲加上官威，让他直接挡在卧室门口，指着罗建国的鼻子就骂上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哪个分局的！懂不懂规矩！”

    高大山唾沫星子乱飞，手指头快戳到罗建国脸上了。

    “这里是供销社职工家属院！我是供销社主任高大山！马卫民是我们单位的业务骨干，是区里点名表扬的劳动模范！你们说搜就搜，拿我们供销系统当什么了？当大街上的菜市场吗！”

    罗建国皱了皱眉。

    供销社系统在这个年代权力极大，管着老百姓的吃喝拉撒，高大山作为正主任，级别不低，平时去区里开会那都是坐在前排的。

    真要硬碰硬闹起来，后续的手续和报告能烦死人。

    “高主任，我们是在办案，这是公事。”

    罗建国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请你让开，不要妨碍公务。”

    “我妨碍公务？我看是你们乱弹琴！”

    高大山见罗建国语气没有刚才那么冲，以为对方虚了，气焰顿时更加嚣张。

    他双手叉腰，大喇喇地堵着门。

    “有搜查令吗？拿出来我看看！市局哪位领导签的字？我就不信了，大周末的，你们跑到一个劳模家里打砸抢，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信不信我明天一早上班，直接去你们市局找老局长拍桌子，把你这身皮扒了！”

    这话说的极其难听，几个年轻干警气得攥紧了拳头，但碍于纪律和对方的身份，只能看向罗建国。

    罗建国面露难色。

    专案组行动太快，刚才从四合院直接扑过来，搜查令还真没来得及补。

    他本来打算先控制人再补手续，谁知道正撞上高大山这个滚刀肉在这喝大酒。

    马卫民站在高大山背后，看着罗建国迟疑的表情，嘴角不易察觉地扯动了一下。

    他太清楚体制内这些弯弯绕了。

    只要高大山能拖住这帮人十分钟，他就有办法制造混乱，趁机脱身。

    或者至少能把屋里的核心罪证销毁一部分。

    “高主任，您消消气，别跟同志们起冲突。”

    马卫民走上前，拉了拉高大山的袖子，装出一副顾全大局的憋屈样。

    “同志，您看这样行不行。今天高主任喝了点酒，情绪激动。要不你们先去外面院子里等一下，我进去收拾收拾东西，换身衣服，亲自跟你们去局里解释。我保证配合调查，绝对不给组织添麻烦。你们大张旗鼓的进去翻，这要是传出去，我这老脸往哪放啊。”

    马卫民这一手以退为进玩得极其漂亮。

    既给了罗建国台阶下，又顺理成章地提出了独处的时间。

    罗建国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就在他琢磨怎么强硬破局的时候，一直站在门外阴影里抽烟的林一成，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