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被拖出大门，哀嚎声渐渐远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房檐上几只麻雀在扑腾。

    林一成站在院心，转头看向正房。

    傻柱。何大清。那笔烂账，今天必须清。

    他刚迈出一步，后院月亮门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踉踉跄跄，撞得门框“咚”地一响。

    娄晓娥冲了出来。

    整个人全变了样。精心烫过的波浪卷散成一团乱麻，贴在满是冷汗的额头上。真丝半袖的扣子错了位，脚上的皮鞋后跟都没提上来，趿拉着跑。

    一看见林一成，她直接扑了过来。

    “林专家！救命！”

    十根手指死死扣住他的制服袖子，整个人抖得站不稳。眼泪混着脸上的雪花膏淌下来，冲出两道白印子。

    林一成手臂一震，甩开她的拉扯，反手按住她肩膀，把人定在原地。

    “说清楚。”

    娄晓娥张着嘴喘了好几口气，哆哆嗦嗦从裤兜里摸出一个洗得发白的粗布手绢。

    手绢打开。

    里头两样东西。

    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毛边纸。一枚黄铜子弹。

    七点六二毫米，底火平整，没击发过的实弹。弹头擦得锃亮，在昏暗的傍晚光线里泛着冷光。

    林一成的手顿了一下。

    娄晓娥的眼泪“唰”地滚下来，哭声压在嗓子眼里，不敢放出来。

    “十分钟前。”她声音碎得不成句，“大茂下乡放电影不在家。我一个人在屋里收拾东西，听见门板底下''''哗啦''''一声响。”

    “走过去一看，门缝底下塞进来这个手绢包。”

    “一打开……”她盯着那枚子弹，嘴唇惨白，“信上要钱。要命。”

    林一成直接捏过那张毛边纸。

    纸面粗糙。上头的字不是手写的，是从旧报纸上剪下来的铅字，一个个用浆糊拼贴上去。

    老手段。不留笔迹，不留墨水痕迹，查无可查。

    三行字。干瘪，直白，杀气腾腾：

    “今晚九点，城西废煤窑背后老槐树下。”

    “拿十根大黄鱼换你全家老小脑袋。”

    “敢报警，先杀许大茂，再拿你娄家开刀。”

    娄晓娥整个人全靠他按着肩膀才没瘫下去。

    “十根大黄鱼……”她压着声音，“上哪儿弄去？谁家现在还有这东西？他们真会杀大茂吗？大茂去公社放电影了，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林一成没接话。

    他的视线锁在信纸左下角。

    毛边纸边缘毛躁，但左下角的空白处，有一个极不起眼的半月形压痕。指甲掐出来的。

    压痕的缝隙里，沾着一点暗红色粉末。

    红丹粉。

    林一成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马卫民床底下那本黑皮密码册。

    针对娄家的“断尾”撤退计划，联络暗记写得清清楚楚——半月形掐痕，红丹粉。特务内部的黑话叫“见血封喉”。

    意思是：不留活口，强行索要撤离经费，拿完就杀。

    林一成攥紧那张纸。

    马卫民和高大山前脚刚被摁住，消息还没传出供销社的门。这帮外围的残党动作够快，上线一折，逃跑经费断了，直接狗急跳墙。

    娄家以前是四九城的大资本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帮人早就踩好了点，把娄晓娥当成跑路前最后一台提款机。

    马卫民的本子上写得明明白白——“断尾”一旦启动，交钱和不交钱，结局都一样。先收钱，再灭口，最后从津门走水路消失。

    这十根金条，不过是给娄晓娥挖好的坟。

    这枚子弹，就是一张单程催命符。

    “这事，你跟谁说过？”林一成把纸一折攥在掌心。

    娄晓娥拼命摇头，眼泪甩出去。“没有！我哪敢！我在屋里看见子弹差点背过气去。隔着窗户缝看见你在中院处理三大爷的事，才敢跑出来。谁都没说！”

    “许大茂现在具体在哪？”

    “早上骑厂里自行车去红星公社了，说明天才回。信上说先杀他——他们是不是已经把大茂绑了？”娄晓娥捂着嘴，声音都变了调。

    林一成心里迅速盘算。

    残党现在大概率就蹲在院子外围，盯着娄家的动静。他们没那个闲工夫跑去公社绑人。把许大茂写进信里，纯粹是拿人质来击溃娄晓娥的心理防线，逼她乖乖就范。

    “手绢收好。这事从现在起，烂在肚子里。”

    林一成把子弹重新包进手绢，塞回她衣兜。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现在，立刻回后院。门锁死，窗帘拉上。除了我，谁叫门都别应。听明白了？”

    娄晓娥脸色惨白。“那今晚九点……大黄鱼……他们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