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刚进四九城火车站，许大茂就迫不及待地从座位底下钻了出来。

    他怀里揣着那张从天津远洋商贸行换来的“回执单”，感觉这不是一张薄薄的纸，而是一块免死金牌。

    下了车，外头风挺大，许大茂把衣领竖起来，迈着八字步，一路哼着《沙家浜》，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往轧钢厂走。

    他脑子里这会儿全是戏：自己马上就是揪出特务的大功臣，杨厂长一高兴，少说得提个宣传科长。

    至于林一成？

    去他妈的林一成！

    等老子当了干部，第一件事就是天天去保卫科找他的茬。

    一进厂大门，保卫科的小张正站岗，看见他打了个招呼：“哟，大茂哥，这两天没见人啊？宣传科四处找你放电影呢。”

    许大茂斜着眼睛瞥了小张一眼，冷哼一声：“放电影？那都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哥们儿办的是关乎全厂几万人身家性命的大事！跟你们这些站岗的扯不着。”

    小张被噎了一句，撇撇嘴没搭理他。

    许大茂一路往办公楼走，在花坛边碰见刚好打水的广播员于海棠。

    于海棠是个嘴不饶人的，看见许大茂就喊：“许大茂！你无故旷工两天，咱们科长说了，这个月工资给你扣一半！”

    “扣呗！”

    许大茂满不在乎地一摆手，凑近两步，压低声音显摆，“海棠，你看着吧，明儿个你们广播站的大喇叭里，头条新闻绝对是我许大茂。到时候你们科长见了我，都得点头哈腰。”

    于海棠翻了个大白眼，端着脸盆走了。

    许大茂懒得跟这丫头片子一般见识，整理了一下衣领，直奔二楼厂办。

    到了杨厂长办公室门口，许大茂也没敲门，直接拧开把手闪了进去，反手“咔哒”一声把门锁死。

    杨厂长正低头看上级刚发下来的文件，听见动静一抬头，看见许大茂跟个特务接头似的做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大白天的锁什么门？你这几天跑哪去了？生产一线的慰问演出全让你给耽误了！”

    “厂长！”

    许大茂两步窜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一张马脸涨得通红，声音抖得都快劈叉了，“我是去挖咱们厂里的蛀虫了！惊天大案啊厂长！”

    杨厂长放下钢笔，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少在这儿一惊一乍的。有屁快放，我忙着呢。”

    许大茂小心翼翼地拉开内衣拉链，从最里面的口袋掏出那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回执单，双手捧着递到杨厂长面前，压低嗓音，一字一顿地往外蹦：“厂长，李副厂长，李卫国！他是特务！”

    “噗........”

    杨厂长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全喷在了桌面上，烫得他直咧嘴。

    但他根本顾不上擦水，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惨白，手指着许大茂的鼻子：“许大茂！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讲！特务这两个字是能随便开玩笑的吗？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我没开玩笑！”

    许大茂急了，把那张回执单拍在桌子上，唾沫星子横飞，“这是他亲手交给我，让我送到天津远洋商贸行的东西！您猜怎么着？我多长了个心眼，没直接交差。我一打听，那商贸行就是个贼窝！这收据就是铁证！我可是冒着枪林弹雨给您带回来的情报！”

    许大茂绘声绘色地把自己怎么接到包裹，怎么在火车上机智躲过盘查，怎么跟接头人斗智斗勇，添油加醋地胡编乱造了一大通。

    杨厂长越听越觉得后背冒凉风。

    李卫国可是主管后勤的副厂长，厂里物资调配大权全在他手里。

    这要是真的，轧钢厂岂不是被特务渗透成了筛子？

    但杨厂长是个老狐狸，他知道这事儿干系太大，绝对不能单凭许大茂一张嘴就定论。

    而且，这孙子名声一向不好，谁知道是不是想升官想疯了在这儿胡说八道。

    “大茂啊，你这份觉悟很高。”

    杨厂长强作镇定，从抽屉里拿出一盒中华烟扔给许大茂，“这事儿太大，我得仔细斟酌。你就在这间屋子里待着，抽抽烟，哪儿也别去。我去找雷处长商量商量。”

    许大茂美滋滋地点上烟，一屁股坐在真皮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您快去，我懂规矩，保密条例嘛！”

    杨厂长扯过一块抹布随便擦了擦手，拉开门直奔走廊尽头的机要室。

    那里有直通的保密专线。

    电话刚接通，杨厂长连寒暄都省了：“老雷！出大事了！许大茂跑到我办公室，说李卫国是特务，手里还拿着天津那边的回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雷处长正吃着午饭，听见这话，手里的馒头直接掉地上了。

    “这王八操的孙子！”

    雷处长当场爆了粗口，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林一成好不容易布下的一盘